番外、写给延(洛丽塔,慎)
江离拿红、黑、白叁色的学生卡,行走在明仑大学。与包含希兰在内的帝国众多高校不同,明仑与鹿鸣馆实施校园开放。为防止学校被当作旅游景点、出现干扰教学与研究秩序的游客,每幢楼、每重院落,另行有严格独立门禁。一般,学生仅能自由访问与自己学业相关的建筑。若要进入其他建筑,需要登记甚至申请。
鹿鸣馆大学的落成时间相对晚近。明仑大学最古旧的一部分,却乃徵皇室从前的行宫。维新时,隆明帝主张设立明仑并将行宫赠与。如今,行宫一部分被用于容纳明仑的行政,一部分被作为学生活动空间与博物馆,一部分被作为本科生古典学、学、法学等科目的教室。
江离的科目是经济学。研究生第一年的学生一般不被建议在校兼职教学工作。但江离发现申请方式,就申请。在久远的希兰时代,江离有过当助教之经历。明仑经济学系未分给她本科生的微观、宏观或计量经济学助教。想来那些岗位必须熟悉明仑的课程、教授与氛围才可胜任。不过她分到本科生的概率统计导论助教。
概率统计导论是数学与统计学系的课。但开给各种专业之学生。经济学系的学生尤其须上。给数学与统计学系的本科课程分派助教者,叫做安澜。
安澜的办公室在数学系。苏文绮称数学系的食堂物美价廉。大概是由于数学对许多其他学科皆很必要,数学系的楼既大且热闹。下沉中庭打饭窗口外的自习区,有学生用餐,亦有学生写作业。
安澜在一层。门牌显示,她是博士生。提示色卡转到蓝,“会议中”。这会议大概指江离及同课程的其他助教与安澜的预约。江离敲门。门虚掩。
江离同安澜问好。其他助教都已经在。她们拿盘子、食物与餐具。
安澜着淡妆。半扎半散的半长头发。玫瑰金色框眼镜乃五边形。明仑的任何性别的教师授课时,有人朴素得像年轻些的清洁大妈、大爷,亦有人注重打扮。
安澜的盘子空着。保温杯在电脑键盘边盖得严。
“派日快乐。”安澜道。“我给这学期的助教都买了派。巧克力慕斯派,柳橙派,咸葡萄柚派。江离,你吃什么?你未曾写过敏。”
与圆周率初位相同的叁月十四日正在左近。先前,在助教岗位的申请表内,有例行询问各人是否有过敏,以便安排聚餐。
江离要咸葡萄柚派。安澜从冰箱内切一块给她。有一个染紫头发、假小子般的助教笑说江离选对。咸葡萄柚派是季节特供。全北离找不出比计陵的艾洛依丝更优秀的派店。
另一个画风普通些的助教指路,茶水间有咖啡。
江离没去接咖啡。叁位助教到齐。因此安澜一边默许她们继续吃一边讲工作要求。常规助教工作。不必自己准备材料。提前熟悉教授的所有课件。鼓励学生独立思考。不可以直接告诉学生答案。仅可以有限制地允许学生使用大语言模型。备课时间与志愿的在线答疑时间,亦计入工时。
无论是否乃勤工俭学的学生,通过此途径申请得的本科课程助教职位,所拿时薪皆相同。不比明仑的其他学生岗位高。数学系决定是否录用人时,不考虑学生是否参与明仑的勤工俭学计划。
叁位助教皆为初次在明仑当助教。所以她们还需要完成就如何与学生、教授互动的在线培训。
另外二位助教先走。江离留下。她对安澜道:“虽然我通过数学资格考试,但我新来,不熟悉明仑数学课的风格与内容。”
她问安澜,有无帮助她更好备课的方式。
“不打紧。”安澜回应,“你这学期在我的课中。经济学研究的数学基础。我们复习微积分、线性代数、数学分析、微分方程、概率。你会适应。概率统计导论是统计入门课,至少第一二周不会难。”
安澜又抄给江离一本书名。说这是本学期概率统计导论的教授比较推崇的,介绍如何做好数据可视化、就统计主题的学术写作等的着述。
书名乃世界通用的埃杰洛语。并非徵国籍的赫遐迩常言,由于徵国内的学术环境、着书立说环境,评价徵的学术水平,不能评价以徵国内的学者以徵语发表的文章之水平,而该评价徵国内的学者在国际发表的文章之水平。
江离早年接触过兼职翻译。有外包的翻译专门负责给徵的高校处理亟待投稿的论文。不过,江离自己的课程,作业皆可交纯埃杰洛语,她助教的课程,亦系双语授课。
江离不清楚研究生学业的难度。按理,她不该找兼职。尽管助教岗位允许她中途因自己的学业请辞,但半途而废终究不好。然而,江离希望能与更多人有互动。
她不希望自己每周的常规社交对象仅有苏文绮。
安澜乃黑头发。不深不浅的皮肤。她是博士高年级。所以她可能比江离大,亦可能与江离年纪相当。
江离未在互联网检索到安澜的简历。但,安澜的办公室内,装裱她的学士学位与硕士学位。明仑大学文学学士,数学,和理五年。明仑大学理学硕士,数学,和理八年。算来,倘若安澜十八岁正常入大学,她大约仅比江离大二岁。
“江离,我读过你给经济学系的研究计划书。”须臾,安澜道,“你提出过研究本福特定律在宏观经济数据中的适用性。”
按项目申请要求,江离的研究计划书写了叁份。各自计划不同。她最终即将被分配到的导师,仿佛不是将采纳本福特定律研究计划的一位。本福特定律不是非常经济学的主题。一定要在经济学的子领域与邻近领域内找,本福特定律所最相关的大约是会计学。这算是江离最出于私人兴趣写的研究计划。
解存听闻该研究计划,亦称有意思。江离与解存皆好奇徵帝国的数据造假。
许多年前,徵帝国的参议员选举得票数被认为可疑。学者发现,每日每地点公开的候选人得票数不符合本福特定律,但世界的选举中,候选人得票数普遍符合本福特定律。本福特定律不必然准确——否则江离便无必要提出研究它的适用范围。然而,后来彼年的徵帝国选举被调查,的确发现舞弊。
所以,至少,如今徵帝国的国会议员选举数据,要较当时的国会议员选举数据符合本福特定律些。
若干数据,其数值,与其所有数字各自数位的数值,大致乃均匀分布。不过,倘若另一组数据,是经由把前述数值均匀分布的数据放在指数的位置生成,那后一组数据,其排除去零的首位数字,数值便不是均匀分布,而遵守某种对数的,一最多、九最少的规律。譬如,假使每日的股票涨跌幅度乃在一个区间均匀分布,那一段时间的股票价格,首位数字的数值便不是均匀分布。
三十四、朋友(规矩)
许多年前,“过去与未来之间”发送给江离一张金色眼睛的照片。数秒后,照片被撤回。江离未保存。
江离不记得照片内的金色眼瞳究竟是何模样。偏深或偏浅。泛绿或泛棕。安澜的虹膜不算亮,无往绿色的渐变。亦非浓醇的深琥珀色——那样即不稀罕。
明仑大学师生之主流在线交流,通过邮件而非即时通讯软件。安澜写邮件比较正式。在指点江离申请际,苏文绮曾经介绍明仑各种人颇有职业派头,并传授江离相应口头、书面会话风格。
“过去与未来之间”发即时通讯,行文从来方正端庄。她的公开内容有网感,但她与江离的私下互动,自期,乃另一样。她与江离的旧号皆炸过几个。江离不曾导出古旧聊天记录。近一二年,“过去与未来之间”同江离来往不多。
安澜尚未给江离上多少课。
江离有一定之文风鉴别能力。凭借这点,她曾经躲开在互联网开小号自我炒作、假装小团体、借人多营造舆论优势者。最初,江离半公开流露警惕,找相关深度报道当给不特定人的提醒。若干原本与江离友善者便私下称江离猎巫。但后来,被江离怀疑的那位,购买并操作小号骚扰人的细节被其前亲友图文并茂、转发抽奖地揭露。
不是在 vita contemplativa 时期。vita contemplativa 众人与他们的对家皆没有那般闲。所有人玩互联网的水准更高,在互联网搞事的花活更复杂。由于他们普遍有点自我标榜,他们不分是非黑白、或分是非黑白地打起架时,把式,从直观讲,相对不下叁滥。律师函、境内外的报纸、热搜,皆曾经出现。不过,闹到那地步前,往往先有若干机巧的礼。礼失败后方见兵。江离的相应熟人与前熟人普遍有文风鉴别能力。戚翊,出于有诸多惨痛亲身经历,尤其通晓如何在互联网规避、敷衍奇怪人。
戚翊长于辞藻,有时在朋友圈子内极风趣地刺她对之不爽者。不过,戚翊看透若干事,高中毕业后未久即加入雪渐的众议员竞选计划。上次江离联系戚翊时,戚翊仍旧在伊洲贫困地攻读音乐史。
江离被说猎巫,是在江离写小说时。以前画图、写文、玩虚拟歌手的戚翊评价:“该圈确实很乱。”
戚翊说:“所以,我仅写简短片段、仅写给熟人。”
“因为小说源于有感而发,谁都能写。”一次,“过去与未来之间”道出江离所想,“固然,政治、哲学、时事,亦谁都能写,因为人皆有此种生活。不过,使用数学科学、理论较为当代的,不是人皆有能力或兴趣读写。经济学与计量、计算的政治科学,乃更学院、企业、研究所特供之学科。”
有人称小说乃煽动情绪。江离不以为然。或者讲,能调动江离之情绪的虚构作品,需要有一种的,契合江离所了解之社会与人类科学的故事结构或角色结构。江离尽量少碰被她判断煽动情绪的虚构内容与非虚构内容。那对她不健康。
但,江离清楚,一旦某内容构成任何评价中的某种“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它便确实有跳至“梁”、有取得“宠”。何况,不所接触的世界有概率迥异。不同世界里的人,有概率需要截然不同、甚至彼此冲突之理论,来解释各自生活。
然而,江离以为,理论可以存在优劣。类似关于自然界的理论,能更准确预测未来、更使人之行动准确导向人之目标的理论,便更优。尽管正式与非正式社会理论之优劣的标准除却实证性,仿佛还该有规范性。
毕竟,工具理性对一些问题无效。人亦未必在所有时候皆能主动意识到之于人的、更高级的价值。所以,人需要像接受思想钢印一般被立规矩。一项规矩可以是,一旦濒临陷入情绪,人该采取办法,以防自己的身体与理智被情绪牵走。
实践乃检验真理之标准的另一种说法,即乃,除非试错、撞南墙,否则人被讲再多道理、人也未必明晓或相信道理。这是天然的认知过程。因此,江离有时厌烦讲道理。
可亦有时,江离必须讲道理。比如,当江离在南遥病得不能起床,她显然无法凭借离家出走、情感切割的办法削弱陈宇对她的影响,而是需要既讲道理亦讲反道理、做精神操纵。
“过去与未来之间”乃一位很好的人。她陪伴江离度过江离痛苦的高中。“过去与未来之间”告诉江离,在南遥中学之外,存在另一片可以与江离更为双向选择的世界。南遥中学是凭借生源不学无术、坐吃山空的学校,即将被南遥内外其他学校超越。江离的班主任是缺乏思想能力、庸碌、被驯化的人。其用驯化其自己的那一套驯化学生,以为学生亦可以被驯化。江离在南遥中学读书,未必能考上江离梦中的明仑大学或鹿鸣馆大学。不过,徵并非除却计陵双校就无好学校可念。
“过去与未来之间”从未以真人出现。但是,“过去与未来之间”指导江离制作出虚假的、却对高中有效的、能让江离少做作业的医疗记录。“过去与未来之间”打给江离现金,指导彼时还无独立生活能力的江离在寒假离家出走、休整且疗养且学习。十二年级,江离走提前批申请,获得对她如同探囊取物的希兰某专业之录取。随后,南遥中学不再管江离,江离的双亲不再管江离,江离依托自己与“过去与未来之间”找来的材料,提前学若干大学功课。
也是在此时期,江离第一次领略夏河理工。感谢夏河理工的视频课程、配套习题、对应在线助教与在线讨论组,江离免修一点经济学与数学的基础课。
进大学不久,江离转系。这条路一贯存在,但考试通过率低。江离仿佛是她届唯一第一年即走通者。
江离极其感谢“过去与未来之间”。江离极其希望见“过去与未来之间”。“过去与未来之间”陪江离聊《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聊劳动之异化与人之异化。“过去与未来之间”陪江离聊罗尔斯与康德,聊更高级的、指导人该以何为目的之理性究竟给人规定哪些目的。“过去与未来之间”发给江离一本夏河理工的初级编程的习题集。是已取代公开可见的视频课程之版本。江离本科初年将其闲置,但零落做过它的前一半题目。彼年尚无大语言模型,江离搜索不出答案时,“过去与未来之间”看江离的代码。
江离问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许多次,你可喜欢我?
江离问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许多次,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江离问过“过去与未来之间”许多次,你是否愿意喜欢我?
周延番外主题及人物列表(更新中)
*此支线番外预计有几篇。可能除周侧还有叶侧。
支线配对:柳凛/周延,叶挽葳/周延,柳凛/叶挽葳。
支线标签:现代,狗血,h/c,bdsm,叁观不正。
支线副标题:作者与 ghislaine maxwell 有不共戴天私怨。
《你当像鸟》:周延的精神病性,支线的故事背景,以及周延叶挽葳相遇。警告:大量插叙与嵌套插叙。
周延(长安),番外主角。?。
柳凛(柳瑟然),影视演员。周延的青梅青梅伴侣与地下恋人。
叶挽葳(李李),调查记者。?。
桂叶,内亲王。周延的养成者与前监护人。对徵政界有影响力的人。与皇帝关系密切。艺术家。性侵与性贩卖者。
唐铤,首相。
尹为马,企业家。
苏文绮,周延的熟人。
李纯均,周延的熟人。
谢从嘉,周延的熟人。
angela,周延本科时的朋友。
你当像鸟|一、复杂激情(过激性幻想)
*提及女性割礼与缠足。
周延在构思脚本。
早年她观阅电影,未遗漏帕索里尼。不过,她记忆断片,帕索里尼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虽然盛名在外,却实在是她欣赏不来的类型——类似的题材与类似的地点,周延更喜欢与欣赏《斯加里野的美丽传说》。因此周延对电影《索多玛一百二十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一群被党卫军像牵狗似地牵着、跪在地上爬的裸体人。
那场景一旦彩色大概就不色情。因为电影本身极其不色情。不过黑白、锐化、高对比度,还有些味道。奴隶们一丝不挂的肉体是白。
电影海报上画的不是党卫军。周延事实错误。电影故事所发生在的国有党卫军,然而他们并非故事主要角色们。但,黑衣与法西斯,结合起来就仿佛党卫军。而且似乎有相当多人觉得党卫军的黑制服好看。
周延下载一份公有领域的萨德侯爵原作。萨德的《索多玛一百二十天》,有相当大的比例只是一些性行为的列表。萨德列举与排序性行为的风格,可以说前现代。从轻口味到重口味分为四部分,第二部分《复杂激情》已有虐童与乱伦,第一部分《简单激情》却规避常规意义的阴茎与阴道性交。另外,重点是,倘若把萨德的性暴力百科全书里的一些片段——譬如第四部分《杀戮激情》——拿出来,就不是在具现性或描绘任何意义的色情,而是在具现里的一些涉及战争罪与危害人类罪的事件中,狂暴、服从于野兽本能的人们犯下的恶心行径了。
例如,一些虐杀孕妇,虐杀婴儿,之类。
周延可以理解为何萨德,以及她读过的其他人,将暴力欲划分为性欲。不过,她有时觉得,这二者还是有区别。
可能就是死亡驱力与爱驱力的区别。她遗忘详细概念。
不过,要模仿《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结构改编出一个极简略大纲,不是不可以。或许可以加入萨德另二部作品,《美德的不幸》与《恶德的胜利》的结构。让《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受害者们有更多的戏份。让他们确实有被《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讲故事者们引导、唤起或者诱惑。在被唤起后,一些受害者选择恶德,就是参与堕落与享受与过得非常好;一些受害者选择美德,就是拒绝与被凌辱与过得非常差。《美德的不幸》的不幸的主角死了。《恶德的胜利》的胜利的主角活着。不过,按照《索多玛一百二十天》的风格,结局该较《美德的不幸》与《恶德的胜利》更黑暗。主动参与堕落与被动经历凌辱的性暴力对象都应该死亡。这是一个观众的快感也许被死亡驱力主导的故事,它就此闭环。
然后,周延打开二手资料,研究萨德小说中那几个放荡的、淫乱的引导者——读者可以将她们理解为鸨母——的人设。这些引导者负责给受害者以及加害者讲淫秽的故事,挑动性欲与施虐欲。
周延读了几行对引导者的生理状况的描写,决绝待机电脑。
github 有一个开源项目。在具备大语言模型的当今,周延并非不可以复制项目的代码库,给自己做一份与项目近似的专属软件。可,周延的需求,出现在大语言模型们降世前。对周延,彼项目本质是一个时间管理与任务完成记录,以及一个奖惩机制。周延可以用几个倒计时、一个计算器和一个待办事项清单模仿它。
不过周延没有自行组合替代品。她单机用这个软件。反正,她在互联网遗留的、不甚加密的痕迹大概多了去,比该软件内的若干自我管理记录重磅的内容有的是。何况,即便有黑客或者其他类型的窃密者发现周延在一个贞操带密钥管理网站经常在线,又能怎样?这些人为什么不去入侵周延的、安保相对不严格的私人邮箱?
对任何有可能拿周延佩戴贞操带说事的人,周延皆有能力令此人的这种声音不被听见,或者不起作用。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喝水。她新打一点水,喝下。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佩戴乳夹。她从触手可及的放她一部分用品的台面拿了一条算是身体链的,一部分链套在颈部,剩余部分收在周延的文胸内外,末端夹住乳尖。乳尖被刺激地持续咬合住。快感从下体转移。疼痛不可忽略,却并不令周延想逃。如同被饮下的水与金属链冰冷自限的触感,这痛觉使周延舒适与清醒少许。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丢垃圾。她拿着垃圾袋在卧室、餐厅、起居室、厨房过了几圈,捡拾最初没被她直接丢进垃圾袋的废纸与包装与不可回收容器,将可回收容器与餐具放到厨房、放回洗碗机。垃圾必须日常清理。否则,至少垃圾袋将出味。
家政人员诚然可以代替周延清理垃圾、洗碗、收拾房间。家政人员也不会比机器更不可靠,不会顾东顾西、搜集有关周延的林林总总、窃密。周延也有在她别的不动产雇佣不少家政人员。然而,周延不喜欢自己的常住的私有领域内有额外的、不必要的、她需要应对的人。
与不熟的人互动,对周延的情绪是延迟的负担,哪怕她在互动过程中完全自在、完全感觉正常与轻松。
周延在软件标记任务,下楼。她一手不可回收物一手可回收物,提着二袋垃圾走下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她打开房屋的门,将垃圾袋码在小庭院的墙边。房屋外,就是到此宅院的家政人员所能进来的极致。
日光与风与新鲜空气,以及植物的味道,即便周延不察觉,也改变她的身心状态。或许她该停留久些。或许她可以走路出门买饭。今天面包店的例汤是她喜欢的蛤蜊浓汤,每周仅此一次。小庭院的墙边,闪送的快递已至,其中是冷冻的、预制待烹饪的南瓜奶酪馅方饺。
说是方饺,但预制饺是圆形。做这个饺,需要用培根做配菜或者用培根的油,需要用到煎棕的黄油与鼠尾草。培根还有。黄油冷冻室常备。鼠尾草却需要新鲜的。所以还要去超市。
你当像鸟|二、子规(过去式增生)
*慎。
周延出国医疗旅行。手术最终成功。术后,周延的阴蒂显着缩小。不勃起时,不及一些女性不勃起时小。不过,确实在天然的生理女性能达到的正常范围。
或许刚好明显到能在周边做一套贞操穿刺。过于收敛的阴裂,反而无法做特定穿刺。有一种给女性用的贞操装置是一个半弧形的、从上方与前方封锁住阴蒂的罩。需要量身定制。需要用纵向阴蒂包皮穿刺,以及若干小阴唇或大阴唇穿刺,固定。然后,金属罩与阴蒂有空气间隙。除了通过附近组织对穿刺环的牵拉,似乎就无刺激阴蒂的办法。
柳凛不喜欢性行为中被隔绝的下体。换言之,柳凛不喜欢性伴侣用贞操装置。然而,柳凛也说,对她而言,倘若一个原本不够有性吸引力的人,在敏感部位加冷亮的、金属的视觉刺激,将增添性吸引力。
不是所有贞操穿刺都没办法让周延被柳凛敏感地玩私处。
周延最终没做穿刺。她当时所在的城市附近,有世界闻名的贞操装置作坊,因此自然能找到搭配的、依据个体生理结构设计穿刺的服务。可,周延彼时已经在伊洲西部休假很久。她需要回徵。而且,她逐渐察觉自己至少暂时还相当满意她刚通过整形“还原”的外阴。
那年她二十六岁。
术后恢复期,周延去默敦莱恩。周延的母亲谢宛童亡故前,在默敦莱恩置业。别墅购买在彼国湖区。晨雾内有栈道通往湖上,仿佛去阿瓦隆见湖中仙子与拔湖中剑的路。
别墅一侧,被做成玻璃墙的落地窗外,是湖水。其实远处是山崖与瀑布。但雾重时,湖水一望无际。
别墅此侧,不见飞鸟。尽管别墅左近有。许多清晨,令周延从沉睡转为浅眠的,是来源湖畔森林的鸟鸣。
北离子规湖,暮冬亦有雾。一部分子规湖作为公园对公众开放。水边有栈道。道旁栽种冬时光秃的柳。那次,周延十六岁,她随桂叶与桂叶的几个朋友观早樱。
桂叶彼回的访客不常驻北离,有人是初来北离七景之子规雨烟。周延没到过子规湖这岸。他们走走停停。周延在亲水平台与访客说话。
她记得,视野内掠过一只飞鸟。
那鸟掠过的速度不快。因为周延记得自己观察它许久。它从周延的后方来,向空茫湖心飞。一道深黯黑剪影。周延能见到它双翼起落。
周延感知了漫长的时间。鸟一直飞。周延疑惑,它可会停?它是否该停?它将停到哪里去?
子规湖的生态没有好到有城市罕见的水鸟。那鸟不大。可能周延觉得它像寻常的雀。周延印象里,这种单一不成群的、城市里的小鸟,似乎飞飞就停。能长时间飞行的是结成阵的鸽。它们巡回,像空中往复的不可预测波浪。从练浦摩天楼见到,在室外十层高度。
但雀的轮廓没有那样明显。
鸟一直飞。周延担忧它将掉落。情绪被刀丝悬起,周延不知何处是其目的地。最终,鸟消失在子规湖水汽的烟雾里。
结论令彼时的周延惊心动魄——原来那鸟可以一直飞,不暂停、不休憩。无终点。或许亦无界限。
她被触动,有点想哭。访客问她怎么了。她回答,被风吹到。
周延不曾遗忘子规湖暮冬的这只鸟。
它大约是候鸟。从南向北,先行,脱离那时还在南大陆北方海岸的候鸟部队,不争春却把春来报。
周延某次再想起那只鸟时,是在幽洛雪南部的海岸。周延约学校认识的朋友来郊野公园。朋友觉得这海岸的公园超出预期地好。周延一向喜欢保留自然风貌的海洋。有海鸟飞过天际。
周延拍照。记录该次旅行,也用这次的鸟代替记录十六岁时子规湖的鸟。
这是周延来幽洛雪的第二年。她十八岁。比同届主流早入大学一年。她同龄的朋友正常在二十二岁本科毕业,转换签证种类在幽洛雪工作。但,由于徵发动固桑战争,朋友在签证到期前放弃幽洛雪的工作,与原本生活在徵的、无其他国籍的家人,一道旅居至照林,计划全家取得永久住留资格。周延最初的本科同学们纷纷本科毕业际,周延还在换各种办法减免课业或休学。她拿幽洛雪的医疗保险在幽洛雪接受治疗。倘若用签证在幽洛雪暂时待不下去,或者倘若她要处理国内的事情,或者倘若桂叶有要求,周延就临时回徵。
学业最终还是完成。延迟数年,周延穿每年毕业季她在见到的黑袍与金藤叶冠。因为周延在徵断续待的时间统共不短,从二十一岁七夕节开始,她与柳凛非正式地在一起。柳凛是少年出道的演员。自周延与柳凛十五岁相遇后不久,周延就约等于柳凛幕后的人。
该正拼搏的年纪,周延在幽洛雪与徵不知在做何事,柳凛在徵进入事业上升期。柳凛不再开玩笑说没有好戏拍、希望周延当她金主。柳凛变得极其漂亮,且无与她赛道完全一致的竞争者。柳凛客串与作为配角出演能给她合法性的正剧、客串与作为配角与作为主角出演能展现她美丽的流量剧。她连续播映不少作品。其中所有角色的人设与故事,皆有很契合她之处。
柳凛的目标并非影后。她梦想乃导演艺术电影。然而,如果柳凛没有曝光度、没有轻微的国民度、没有片酬、没有人脉、没有像她被各种人预设的一样做这类明星风格的工作、没有仿佛一个在默认规则内活动的正常演员,柳凛就将承担不起被桂叶轻微地找麻烦。
因此,她有概率被桂叶不轻微地找麻烦。
桂叶威胁过周延。因为周延点评桂叶年轻时出演的影视片段。
平心而论,年轻的桂叶长得好。高挑身形、深邃眉眼,浓云般的头发过耳而烫卷,着男装却愈发挺秀,是开朗却不失羞涩的新潮女青年。
桂叶是内亲王。导演仅安排她演稳妥无争议的角色。《新编蔷薇词》内,大概是由于主角蔷薇所对应的近代人物是一个人际关系极乱的妓女,亦或许是由于桂叶确实不及别人有实力,桂叶被分配到一个人际关系不乱、坚贞且以爱国大义闻名的妓女莲环。对《新编蔷薇词》原作与电影给历史中的莲环的改编,周延不评价。她不喜欢男人将虚构的事情加诸女人。她只在观影后对桂叶说,她觉得桂叶最好的角色是桂叶自己。
这触怒桂叶。尽管桂叶作为演员留下的片段寥寥且被禁止传播。尽管桂叶息影已久。
桂叶一向有点艺术追求。周延最初从双亲处听说她时,桂叶用化名做装置艺术,作品刚进入国外某知名美术馆。
你当像鸟|三、小辫子(自我管理)
*慎。
*妇女节快乐!
春二月。午后。周延女装,没拆乳夹亦没拆贞操带,戴围脖。她出门买蛤蜊浓汤与鼠尾草。做咖啡与茶的生牛乳用完。她希望这回买到榛子味。用于加酱油与海苔碎拌乌冬的可生食鸡蛋也用完。还需要无糖有果肉的纯葡萄柚汁,补充纤维与维生素。
周延经常无心做饭。且有时她作息错乱,错过能叫到好外卖的点。遂不吃饭。或者用清水煮乌冬,捞出面装盘,拌酱油。
柳凛最初发现际,不笑,却哑然。她认为周延这种食谱极不健康,亦极没有品味。她若家长般谴责,你怎能每天只这样吃纯碳水。
后来,柳凛不再纠正周延。在周延通常居所的厨房,她给周延做一份面。生鸡蛋、酱油、海苔碎先搅匀。最末加入捞出的清水煮乌冬。这样周延就有蛋白质摄入。而且周延喜欢拌生鸡蛋的味道与口感。
半习惯性地,周延现出接受柳凛投喂的笑。她说:“谢谢你。”
柳凛回应:“我已经拿回你欠我的报偿。我不会再将自己的喜好加诸你。”
周延既能女装也能男装,尽管她私下更喜欢中性装。她女装与男装,差别可以不大,亦可以很大。因私——也就是,因与周延的那个男性身份无关的事项——办事时,周延出于性别认同,亦为避人耳目,往往女装出行。
周延年纪渐长。她的激素量不够。倘若再大几岁,她就几无可能少破绽地假扮成男人。何况,她从审美讨厌进入中年的、愈发固定在性别内的男人。让她扮演还不如杀了她,或者讲,等同于再杀她一刀。
二十岁的周延,是月咏御所与天凌宫最美的少年。二十五岁的周延,虽然已服食抗雄激素与雌激素、暗中脱毛,外表却仍旧可以翩翩佳公子。现在,他阴阳同体的说法在他身后流散更广。阴阳同体对男性周延不是好词。男性周延是帝国常规的、有一定权力的贵族。帝国的这部分不包容跨性别者。
哪怕周延按严格定义,并非跨性别女性,亦并非跨性别男性,亦并非间性。
十八世纪东洋,有人名叫巴里。闺名巴克利。这人以男性身份念大学、当军医。同时代人认为这人外表更像男孩、不像男人。
明日愁来明日愁。不想。活在当下。
周延这栋双层别墅,在北离风格偏闲散宽裕的居民区。该极少有居民与工作者见过真实或影像中的男性周延。她出门戴假发。
周延在幽洛雪的大学时期留长发。不过,幽洛雪的同学朋友,无论国籍,生理男性的亦有不少留长发、化妆。心理男性的亦然。周延当时间歇穿裙,却不女装或化女性向的妆。她不排斥短发。但她不是中老年为审美需要戴假发的秃头女性。而且,她头发已许久未留长过。
男性贵族并非不能长发。可周延恐怕自己若长发示人,将更像女人。因此她最多留到能扎小辫子。
她买菜回家。喝果汁、享用蛤蜊浓汤。汤附送小面包。汤内除却贝肉,还有土豆、少量培根与洋葱与芹菜与胡萝卜。汤的叁分之一刚好一顿饭。
她标记完成任务,出门超过二十分钟。标记完成任务,健康吃饭(非按时)。她是小鸟胃,非工作、非公开场合,吃一餐饭不连续。因此,她又抽空用纯牛奶给自己做咸奶茶。她标记完成任务,自己制作饮料。
乳夹已在进屋后摘下。
她用的任务系统,关联贞操带的奖惩规则。软件的可选默认奖惩内,有若干性的项目。不过周延不用。
奖励,就是周延一旦完成任务攒够一定积分,就可以结束这轮贞操带约束,不再计时,不限时长地解锁。有些用户会在解锁后释放。周延有时会、有时不会。她释放主要是在柳凛进组、不在北离期间。为维持自己身体的敏感度。更多情况,她适度休息,随即开始下轮。
惩罚发生在周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的时候。比如,过久地思索桂叶内亲王、其名不可道也的皇帝、首相唐铤,以及他们的若干同伙们。以及他们与他们的属下与他们的同伙所行的诸多罪状。比如,思索谁、为何,乃他们的帮凶。比如,禁忌地思索自己为何乃与他们无关的独立凶手。比如,更禁忌地思索自己何时、为何乃那伙人与某群实体的帮凶。比如,过久地思索拉皮条,以及从事彼的周延。以及各种人对那个周延的恨。比如,想事情,却不认知自己的情绪波动。比如,不适时控制恨与闪回缓和、中断,以致忽略自己的待办项目。
俱是这类。
惩罚的内容乃给这轮锁加时间。虽然做各种清洁时必须能临时解锁、必须能在任意时间解锁,并且攒够积分即可提前终止这轮。
柳凛惊讶表示,原来这真有用。相比周延,柳凛欲望的触发机制更官能。性实践中,她不喜欢需要头脑的玩法。
尽管,类似周延,柳凛对自己领域内的一些事有极强的控制欲。
周延回答,自己就是需要如此方能自我管理。不然,自己无法生活自理,也将更常被情绪、无休止反刍、记忆碎片吞没,出现功能丧失时段。
柳凛不作为管理方或被管理方使用彼软件。她亦无周延贞操带的钥匙。她不希望自己以这种方式对待或管理周延。出于自己对自我管理能力的训练,亦出于周延与柳凛过往的怨与恩,周延同样不希望柳凛有钥匙。
你当像鸟|四、高阳(人格障碍)
*人格障碍谈。亲密关系暴力。
李李是柳凛在剧组遇到。
许多年前,周延在熟人处给柳凛谈到不错的经纪合同。一签十年。柳凛满二十六岁,不续约。开自己工作室。
柳凛从少年至青年至今,坊间公认的她幕后之人,不是周延。周延近几年才自立门户,过往他离开桂叶之网络即无存在感。
是尹为马。已过不惑的男性。新晋巨擘。帝国数字服务的半壁江山。在野,却时明时隐地涉政。尹为马的妻子是鲜少露面的编剧。尹为马的影业出品的作品,柳凛常在其中。柳凛的代表作其一,是尹为马作为制片人的唯一电影。
彼电影乃尹为马的贴金作。剧情本身与他关系不大,尽管宣发有他姓名就变味道。
改编自真人真事。数学老师希望通过改良教学方法提升学生成绩,却发现她面临的选拔机制并非意在激励所有人都学会,而是意在筛除学不会的人。
电影有必然争议。
纵有闲言碎语,但柳凛从未被尹为马潜规则。桂叶的若干男性熟人性骚扰与性侵不少知名的、不知名的女性艺人。尹为马却好像对妻子一心一意。
没人试图清理“柳凛被尹为马潜规则”的谣传。尹为马声名狼藉,他从不在意。柳凛大约希望借这谣传避开若干邀约与炒作。她说,尹为马当然危险,但尹为马没有倾向犯男人皆犯的错误。
真相是,曾经有一个初期即崩殂的项目,编剧乃尹为马的妻子。他们不声张地找个位数演员试镜,不预设角色性别,允许年轻演员同时试青衣与生。十九岁的柳凛成为第二主角的首选与第一主角青年版的次选。
剧本写搞劳工调查的学生。反派兼第一主角是前学生、现准资本家。第二主角是还没意识到自己来自资本主义的、前来调查前者之工人的,资本家的孩子。
政治敏感。
柳凛称,尹为马未打算让该项目过,剧本也很难写得天衣无缝地好。
周延早年更空闲际,关注过柳凛试的戏、柳凛接的剧本、柳凛在剧组的生活、柳凛的学业、柳凛周边的各种人。柳凛亦欢迎周延探班她或者去学校找她。周延伪装身份,或女或男或无性别地前往。她由此认识柳凛几个长久的朋友、见过柳凛若干阶段的临时熟人。
柳凛始终交友极善。她的朋友皆是不多问、有分寸、对她无所求的类型。或许渐行渐远,但无可能反目。周延乃“柳凛的老师的另一位学生”。
周延羡慕柳凛的交际圈。作为名流,周延日渐长袖善舞。作为学生,周延为人风评不差。可,出于不可抗力,亦出于周延自己的能力有限,周延从来无法维持几个正常、真正、有长期深交的朋友。她仅能被柳凛引介给柳凛的朋友。
周延相处起来感觉最好的人,竟一度均来源柳凛。
柳凛对周延最接近虐待那次,令周延极无法接受以致她们二人激化矛盾的、来自柳凛的处置,是柳凛将周延移除出一个仅有七个用户的、众人交流业余爱好的群组。
起因乃周延被群组内一张图片触发,幽闭恐惧发作。周延不点名,辱骂桂叶、桂叶的同伙、皇帝。大致主题为:“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辱《离骚》。周延不及《离骚》作者。她的中心思想仅是:“我生在公侯家,凭何过得这样惨。”
周延被触发的恨与创伤,很大程度是就她曾经被做过、彼时她仍旧未完全免于的事。因此,在发言中,她亦迁怒一度对她做类似事的柳凛。
群组内几人皆有时辱徵。尽管徵不等同徵皇室,但在她们国家,辱皇室算作辱徵。不若讲,周延有过深度接触的无论圈层的各种人,少有完全乏辱徵嫌疑者。高官私下直呼皇帝名讳。富豪私下算徵要完的命盘。学者不必提,搞文字狱将死伤一片。同龄的公子,有时品鉴原型疑似他们自己或他们长辈的地下文。公众可见的影像与文字内,常有被截出来流传、借彼讽此的片段。当然,游行以示威抗议合法、理论上无需经批准。但其时或其后,往往伴随拘留或抓捕,理由有时属辱徵之大类。另有一人名唤苏文绮。她语:“‘不要继续骗了。我在这生活二十年。就算你没说你指谁,但谁做过何事、谁又做过何事、各种人有何轶闻风评,我当然知晓。’”
周延说“公侯”。公侯,在该群组内更经常被叫做公猴。周延打的字是“牲灵囿”,古语的动物园。
辱徵并非问题。群组之安全并非问题。他们群组小,虽然在浅域,但几人一贯极隐晦。问题在于,周延不该在不合所在场景的规矩,周延亦不该不令行禁止。
哪怕,由于与柳凛的矛盾,周延无处疏解。痛苦之对象包含柳凛。
柳凛禁止周延向任何人透露她们真实的权力关系。即便对方是柳凛的长期友人,清楚柳凛需要被怎样保密,亦清楚周延是谁、需要被怎样保密。
柳凛将周延移除,对周延道:“这里没有公子,也没有伯爵或者大人。大家只是交流音乐。你不该因为你的其他事,在群组内说奇怪的话。”
柳凛随后对周延严重、长篇大论地辱骂、人身攻击了很久。有一句乃,倘若周延做不到若干事,譬如在群组内、在私下相处时有普通朋友与普通女朋友的模样,周延就是一个已经彻底坏掉的贱货,不具备与柳凛循常理相处的资格与功能。柳凛不会把周延丢进垃圾堆。柳凛会让周延,作为一个已经彻底坏掉的贱货,偿还周延所亏欠。
数小时后,周延应激地短暂清明。她承认与醒悟,与柳凛的关系已经滑向虐待。
你当像鸟|五、湖光(养成)
*慎。犯罪。拐卖。严重虐待青少年。
柳凛与周延的不对等经历层层加码的过程。
最初,周延在正式恋爱后,屡次骤然失联。很久以后分析,这是周延由于初次与人确立恋爱关系,情绪变多、变新、变剧烈,致使周延过载。类似熔断。柳凛讲道理。周延继续熔断。彼时她们都未推测周延有非轻度的人格障碍。柳凛愤怒。周延称可以被柳凛规训。柳凛对惩罚无兴趣。但,柳凛将周延关进柳凛自己的房间。
柳凛使周延不再强迫性看消息。她使周延不再暴食。柳凛以一种周延未经历过的方法训练周延,使周延在与人互动时能表现更专注、更尊重、更得体。
柳凛使周延可以不抵触地听从她命令。
以前,桂叶亦训练周延。但,至少在与周延相处时,桂叶着意或天然地喜怒无常。有时,桂叶需要安抚,或需要别人帮她分析问题。随年龄渐长,周延在陪伴桂叶际一直履行此职能——愈来愈经常,因为周延逐渐习惯操纵桂叶。桂叶关周延小黑屋、罚周延跪。她甚至因为周延犯错就让仆役不给周延食物、禁止周延去厨房与餐厅。周延读大学前体检,测出贫血。
柳凛则情绪稳定。加之,柳凛具备对世界有成体系的自洽认知的聪明。为人处世,她不需要周延给她解惑。她还帮助周延识别并弥补周延的若干盲区。周延被关在柳凛房间时,柳凛的床与枕与衣服有柳凛气息。柳凛亦不会独自出房间很久。倘若她出门,她要求周延与她一道。
周延许久极抗拒身体接触。柳凛要求周延在一同出行、散步时,握住她的手。周延不太主动握。于是柳凛开始抓住周延的手腕。
被柳凛主动抱,最初令周延呆滞。在周延的要求下,柳凛不再主动抱周延。周延开始很经常地主动抱柳凛。
周延十一岁失怙失恃。不久,桂叶内亲王收养周延。她们最初就谈清楚。名义上,桂叶是周延之监护人、周延是内亲王之养子;实际上……
周行与谢宛童有去性别化的教育理念。他们给周延女童所需要的生理教育,却不使周延感觉自己必然从属特定性别。因为周延可以在国家档案无完整出生证明,所以周延的性别一栏被留空。“孩子”乃中性词。“宝宝”“可爱”乃中性词。“公子”“继承人”乃中性词。其时,周行位极煊赫,不希望有人影响或利用自己孩子。双亲遂称周延需要疗养,将周延送至海外的幼儿园。周延小学读一年,被送回国。
周延在徵念过一点小学。但更多是接受私人教育,和谢宛童找来的李纯均、谢从嘉一道。
周延递拜帖,被迎进桂叶内亲王的会客厅。周延说一堆话。末了她道:“我理解,殿下喜欢年轻男性。”
确切讲,是美青年与美少年。
桂叶问:“所以?”
周延回答:“我可以当男孩。”
桂叶道:“你太小。”
她们又进行若干交互。周延的反应非常早慧与早熟。周延很确定,这才是最终令桂叶决定为周延保留与托管一点性命与荣华的因由。
何况,再长大,周延不仅将成为美少年。他将是有完全女性性征的美少年。事实证明,周延猜对。桂叶——以及桂叶的几个朋友——对彼无法抗拒。
十几岁,周延自矜漂亮。二十几岁,周延回顾小周延照片,想固然好看,但也幼稚得紧。
约定后数载,少女长安是盖尼米德般模样。
截至大学早期,在与桂叶无关的生活内,周延绝少想起桂叶及其同伙曾经对自己做的一部分事。
这乃创伤后的自我保护机制。从少女周延的视角,桂叶对她不能说好,亦不能说差。毕竟,倘若无桂叶,周延极大概率早就死亡与失踪到不知哪里,甚至未必名义上与双亲之衣冠葬在一坟。
桂叶令周延接受良好教育。桂叶令周延有内亲王养子之供养。桂叶未侵吞周延双亲之遗物。虽然,周行的沉水公馆被没收、被分配给桂叶,但该事以及其他事发生在周延与桂叶立约前。
群鸦歌盛宴。鸦群内不独桂叶一只。
桂叶允许周延去或将握到权柄的路。固然,这乃桂叶本人多年极有权柄的伴随作用。
桂叶与周延的第一次性事,有周延的明确书面同意。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皆不具备对期前儿童有欲望的不幸病理。她们国家的性同意年龄是十五岁。可世俗礼法为常人设计。桂叶是皇室。周延——至少当时自以为——心智不逊成人。而且周延即将十五岁。先前的约定,有未被明言的履约期限。周延无必要食言。
本科际,周延的女性朋友——后来举家去照林那位——angela 有位幼驯染 livia。livia 本科录取后家道骤然中落,遂忍受亲密关系虐待住在同学兼男友的公寓,用男友及男友母亲赠予的财物维持学业与生计。
周延一度以为自己的处境与 livia 原理类似。
第一学年前,周延在线完成学校要求所有学生做的性教育。她读“同意”,想做一步问一步费事;读“性暴力”,想学校在自源头从严抓起,以防闹出恶劣事体,但实务内,一些行为客观难以被裁判是否构成性暴力;读“不健康”,想你情我愿、事后感觉可,何来不健康。
然而,她单方面与桂叶的矛盾逐渐大。
旧皇帝崩于周延十二岁之年,仿佛追随周行,影子首相。新皇帝与旧皇帝同样其名不可道,乃枢密院在斟酌短小、复杂的继承序列后拟定。乃桂叶内亲王的堂弟。枢密院选此人的一项理由,是此人身后无夺嗣乱起的可能。他已经有叁个孩子,长女樱实,次女涵,叁子澄。樱实的母亲未履婚约、去海外。涵的母亲病故。
可见,皇帝是丰产的异性恋。他其实亦乃同性恋,不过女性令他更有权力感。登基后,仿佛由于他以前的猎艳、乱搞办法失效,桂叶与其他几位,为“维持皇帝的精神稳定”,给皇帝输送平民女性。
他们非从皇帝登基初就输送。他们从皇帝将年号由“安极”改为“和理”时开始。
那年周延十七岁。
大学第一年后,周延暑假回来,住进天凌宫。桂叶内亲王私人更喜欢月咏御所,但皇帝喜欢天凌宫。所以皇帝一家与未婚无子的桂叶皆住在天凌宫。周延被桂叶派往月咏御所办事。在桂叶让她找文件处,她见到另一份文件。
不久,周延陪桂叶与桂叶的朋友们去南大陆一处庄园。其名音译“亦迦”。皇帝同在。
你当像鸟|六、窗与镜(教育)
*慎。
周延之人格障碍,其根源除却少年期的虐待,还有周延未被进行良好的规则植入。童年尚可。然而之后,桂叶给周延的并非规则,而是桂叶单方面的肆意妄为,以及桂叶对周延所真实认同的社会规范的破坏。
教育乃一扇窗。教育亦乃一面镜。莫德林之世界与桂叶之世界迥异。
莫德林大学分为若干学院。主要区别在生活环境,不在课业。由于周延入学时的年龄与所选专业,阴差阳错,周延被分进一间以左派与奇怪闻名的学院。如《哈利·波特》,格兰芬多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格兰芬多,斯莱特林学院不皆是典型的斯莱特林,周延的学院亦有画风更类隔壁学院的人。不过,她遇见若干事物。
她们学院食堂,有一张吃剩饭桌。学生回收餐盘与剩饭前,可以将仍旧干净、份量不小、没太动过的剩饭,放在桌。伙食费被认为对一些学生不菲。如此帮助省钱。
她们学院亦有免费食品库。学生可以自由拿待烹饪食品、拿即食食品。还有捐赠的衣物、家具。
此前,周延未吃过陌生人的剩饭。不过,学院的学生,哪怕宽裕,也纷纷去吃过剩饭,作为环保、节约、学院必需体验,等。所以周延去拿剩饭,简单除去被别人餐具碰过部分。
周延从徵带来的衣服,许多是特供、定制,无品牌。她朋友 sydney 和她背后探讨另一同学。sydney 说:“他有点还没适应这里。”
周延问原因。sydney 报出这人穿的成衣奢牌。“学院许多人负担不起这种衣服。所以,大家一般穿我们见到的风格。”
夏天,不少人穿二手衣物。她们市有店。
周延上课忘带笔。她邻座 veda 是拿助学金的学生,提过因为高中学区不免费提供若干考试,所以她申请大学时就没法考那几门。周延有钱比较明显。她担心向 veda 借笔将刺激 veda,可她问 veda 借。
veda 大方地把整个笔袋敞开给她,说:“随便用。”
后来周延在学校有辅导学生的兼职工作。veda 在学生会上班。周延偶遇 veda,谈到每周工作与课业平衡。veda 说,虽然自己学费全免,但奖学金仅负责第一年生活费,之后几年助学金都要靠在校兼职。很忙。
veda 还是一样真诚阳光。
周延是文科生。但她学的科目,需要写数学证明,也需要做运算。她高中数学不差。sydney 高中仅学文科,但大学不久,sydney 决定换路线,从暑假补数学课开始。
周延给教授批作业。她向 sydney 吐槽,竟有人不会做指数运算。sydney 说:“我也不会做指数运算。”
sydney 暑假上的入门级高等数学课,包括有难度的、全是证明的数学分析导论。期末,叁个月前从高中数学开始补的 sydney 几乎拿满分,他唯一出的错是指数运算。
大学第一年,周延希望跳基础课,直接修一门高级课。能否跳课由与教授的面谈决定。周延没答出知识点。哪怕拿入学前的学习记录亦无用。教授说,学科的课不简单,有人能跳的课比周延多,但许多同学皆从头学起。
那时,周延还觉得自己必须是最聪明、最好的学生。其余她想修高级课的学科的基础课,她全跳。她当着教授在办公室哭出来。
她感觉丢脸。虽然修此学科的课,但一直绕这教授走。
某年,她和另一同学 ashara 聊天。ashara 在学校如鱼得水。ashara 说,自己大学第一年也在某教授前哭过。那位教授周延亦认得。
周延惊讶与见贤思齐 ashara 的坦率。
周延延迟毕业很久。为满足毕业要求,她再见她入学时对着哭过的教授。好几年过去,教授已灰发变白发,皱纹增添许多。但教授说:“我们以前是不是聊过?”
某暑假,柳凛到来前,周延陷入不能起床状态。为躲开徵的一切、为让自己不是废物,周延在幽洛雪一直尽量自己照顾自己。她忘交电费,被供电公司断电。恢复电需要时间。在公寓的有灯、有空调、有淋浴、有插座、非常洁净的公共单间盥洗室,周延过夜。清晨,被激烈拍门。开门后,公寓管理员一转先前呵斥,道:“哦,是你,我还以为是流浪人口。”
幽洛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有慈善,亦有人嫌弃、疏远。周延就这样当一回。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她亦可以如此低端。
不能起床状态亦在学期内发生。以往,周延很少完不成基础任务。桂叶时期,倘若周延未在一些方面取得良好表现,桂叶就会认定她不合适,然后惩罚与恶趣味地将周延更往性奴隶之方向推。第一次在学期中几天不能起床的周延,陷入进一步的逃离与冻结状态。恶性循环。终于,她能起床了。她查看邮件。她发现,她的教授因为她失联、缺课已久,为她联系学校的支持部门。
几天前,支持部门希望约周延谈话。几天后,周延去谈话。
周延首先被说一些内容。她是成年人,她应该有沟通意识、责任意识与自我管理能力。她是莫德林的学生,她需要表现得像莫德林的学生,她必须做到一些事。
周延亦被说另一些内容。学生压力大、有健康问题,众教授见多、将理解。学校有帮助学生的资源。校医院有应急心理咨询。残障部门可以让授课方式有针对个体情况的调整。等等。但周延需要联系。
从前,周延以为支持部门都是给差生。更有甚者,支持部门是诱饵,联系教授说问题严重是找借口,依据残障——周延并非身体残障,当时她亦未被诊断精神问题——的调整是投机取巧。
然而,再次出事时,她撑着主动联系。
你当像鸟|七、恋人(第三者)
然而,桂叶等人亦曾经将规则与禁忌刻进周延的身体里。它们崩坏了。周延人前可以遵守,但人后,规则与禁忌纷纷无效。
柳凛给予的规则与禁忌,客观上更正确,也更有利于周延的生活与感觉。可它们同样来自周延的外界。
类似拐杖可以帮助人行走,却未必能帮助病弱的腿恢复功能。来自外界的规则,可以让周延在存在一方明确外界时表现良好,却不能让周延在无紧迫要求际,亦具备相应功能。周延经历她自我情绪被无视与压抑的期。对她,来自外界的规则,基于某种忽略她本人情绪的原理,在她身上运作。但真正有效的规则乃自发的、自己制定的规则。该来源于周延的自我觉知与自我管理。
柳凛训练周延,周延因为柳凛而做自己生活中的事。周延仍旧不会因为自己而做自己生活中的事。
柳凛训练周延,依照柳凛各方面的偏好与要求,而非依据周延本人的偏好与需求。因此,暗地的崩坏继续发生。
于是周延愈来愈无法满足柳凛的规范。于是柳凛的容让愈来愈少、规范愈来愈加码。柳凛亦被消耗情绪,遂减少体贴。
福尔马林鲸与高阳苗裔,是柳凛与周延冲突最重的一次。先前,音乐群组内众人分享各自年节食物时,一众杂煮、抓饭、七草粥中,周延拍自己精神药物的照片。因为周延没有吃特别的食物。柳凛教育周延,说希望周延不要在私人的纯朋友的交际中表现得像一颗地雷。
大概在周延几次表现不妥之后,柳凛还道,下不为例,在群组里周延不该让大家感觉奇怪,否则将把周延移除群组。
周延很需要彼音乐群组。当时,那乃周延为数极少的,周围人不病态、周围人亦不诱发周延之病态的生活。周延与群组内另几人也是好友。但,私下交流,不及群组里交流氛围、主题多样。
高阳苗裔即构成下次。从正常人的角度,观一位熟人自诩高阳苗裔、公子、大人,颇类癫狂的角色扮演。
尽管,桂叶有时喜欢作为内亲王、倾向别人同她保留等级差距。
柳凛不感兴趣桂叶。故周延少对柳凛提桂叶。即便周延自己颇苦于桂叶。
桂叶的精神与物理,处在与柳凛很不同的世界。柳凛明哲保身,控制交际圈,不时就桂叶之类人同朋友私下乐几句。
周延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发高阳苗裔。从客观讲,倘若周延身边有若干人持续对周延用公子、大人那种刺激、扭曲一套,周延难免用他们的有伤害性的风格审视自己。
但,柳凛说到做到,哪怕对方是周延——因为对方是周延。
这是柳凛对柳凛先前所说“下不为例”之遵守。
柳凛“彻底坏掉的贱货”之语一出后,周延惊警与伤心极。她不再同柳凛讲话。周延努力那样久,若干病态、异常的情状却好像还是逃不脱。
她们吵到那一步,是由于柳凛的确做过一些与桂叶等人性质类似的事。有些经周延许可。有些大体经周延许可,但具体未经周延许可——因为已经有大体的许可。有些对周延有覆盖既往创伤的好处。有些有好处亦遗留新的、潜伏的创伤。
或者讲,是由于桂叶等人太刺激人,所以应激中的周延看待谁、何都仿佛看待桂叶。
可当时的周延确实恨柳凛。且当时的柳凛话已出口。以此为契机,周延意识到自己之病症所需的乃其他更专业的疗法,而非仅有精神药物与柳凛。她去办。
周延与柳凛冷处理一阵。一度,周延以为自己将稍后主动同柳凛分手,暂时不提分手仅由于处在冷静期,且仍旧对柳凛有绵延的情感依赖。然而,最终周延没有提。
没有柳凛,周延就再也没有柳凛这样的人。而独立生活对周延既痛苦、也对当时的精神状态不安全。
周延表现好一段时间。柳凛先前说,因为周延屡次犯错,所以移除是永久性。但,由于周延持续表达希望与请求,在周延生日时,柳凛作为给予礼物,将周延放回去。一切悄悄。群组内总数极少的众人表现如常。
——原来自己想要正常的社交生活,亦需要长期请求别人允准。
周延从不认为,柳凛是一个客观上精神操纵的,一边亲密关系暴力一边爱的人。或者讲,倘若柳凛是,那周延更是。虽然有时周延的亲密关系暴力是症状所致而非主观故意,但柳凛的亲密关系暴力亦非主观故意。倘若一方不像话,来自另一方的互动必然被影响。
柳凛,从各方面判断,依据各种来自柳凛、不来自柳凛的证据判断,都是真实与周延相爱。
很难讲,情感上,她们谁更依赖谁。但亲密关系内,不好的事未必只有实际更有权力一方才能做。
周延逐渐健康。周延与柳凛的关系逐渐往健康的方向转变。“我不该说‘贱货’。”柳凛承认,“但我当时说你‘彻底坏掉’,是中性的。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怎样都不会好,我好像做许多事都没有用。”
周延在莫德林,除却辅导学生功课,还打过一份给残疾学生办公室的工。但周延几乎不对其他学生露面。一次,工作外,周延的上司在聊天时对周延道:“有时,人也许需要接受,若干状况就是将永久伴随人剩余生命,人需要在学习存在这些状况的前提下继续生活。”
对一些残疾学生,这大概很痛。因为他们的残疾并非与生俱来,而是在生命某阶段才获得。对周延,这大概是命运。症状从十年前潜伏。周延就是没有好命。
桂叶是周延之病态与痛苦与不稳定的来源。周延逐渐使自己相对远离桂叶。柳凛的许多生活乃一处周延无法去的世界。但周延可以有自己的、无关奇怪者的生活。
周延仍旧留在音乐群组。但周延所做的仅限交流业余爱好、在其他人遇事时给帮助与提议、维持群组众人之安全。周延逐渐更能维持群组众人之安全。其余事周延皆不被允许介入。周延亦清楚自己绝不该介入。
柳凛一度要求过周延不做任何、不换话题,只是听柳凛分享生活、提供情绪价值地接柳凛的话。后来,改成周延定期看柳凛消息。
你当像鸟|八、危水(堵住悠悠众口)
*慎。女同性恋玩得大。
以往,柳凛时常望少女偶像的音乐视频,说想要新的女朋友。柳凛与演艺圈的友人出国时,去看少女偶像现场、戴口罩参加签售与握手会。
“少女偶像是女朋友。”柳凛被面对面握手甜蜜归来,给周延展示自己与偶像的拍立得,道,“她们是大家的女朋友。”
周延无法满足柳凛的全部需求,有时提出柳凛可以再找一人。
周延有过同时与双人乃至更多人的性事。倘若叁人一起做爱,排列组合,内容与动态相较一般情侣的双人性事,丰富极多。柳凛仅有过周延一位性伴侣。可柳凛看色情片与色情漫画。柳凛不把色情片与色情漫画当真,但她从十来岁即从中学习。
周延向柳凛描述过自己的一重性幻想——自己处在最低等的位置,服侍柳凛与柳凛新至的情人。她舔她们交合处的体液,为她们暖脚与舔脚,为她们准备、清洁、整理玩具,只有被拉扯乳链际才能上床伺候,却一直被锁贞操带、欲望再强但不得自我触摸。
周延从未对脚有过性癖。桂叶团伙主要使用她而非凌辱她,没令周延用嘴做口交以外的性事。不过,柳凛让周延舔她的脚,有时也对周延做同等。柳凛不具备一些人在性事内的尊卑观念。她将人体部位当作人体部位触碰、欣赏。周延被舔时反应不大,舔时,流露认真服务照料者并因对方夸赞而愉快的神色。
柳凛会若揉狗一般揉周延的头发。周延露出相应表情。
“我知道啦。”柳凛回应周延教柳凛再找人的愿望,亲吻周延光洁的脸。
不过,性幻想归性幻想。首先,柳凛能接受周延,不代表其他女同性恋能接受周延。周延曾服用雄激素,身体始终有更男性化而非女性化的痕迹。例如,身高、骨型、喉结。正是这些痕迹帮助周延的男人扮相多年不被拆穿。其次,由于周延客观处在一圈性关系网络,倘若柳凛给周延介绍人、让周延同此人发生性关系,那,这就是柳凛参与网络。
柳凛不允许。她立危墙下。但她有作为普通人生活的准绳。除却周延,柳凛不碰一般人所不该碰。何况,那乃一片经周延预告、将要出事的危水。
周延同样不允许。相比浅显欲望之满足,周延更需要自己与柳凛的关系纯粹、干净。这是周延为数不多至今仍旧无瑕的事体。
她们有共识。与第叁者的关系,将仅是柳凛方面行为。柳凛自由决定与谁、在何时开启关系。那关系内大概率完全无周延。
尽管周延的理智不拒绝柳凛找第叁者,周延的潜意识却不接受。柳凛观察到,自己提想要别人时,周延经常祝福与期待,甚至经常表达,希望可以幕后行方便来满足对柳凛与柳凛之情人的服务欲望。然而,不几天,周延将低落。哪怕她们皆明确,因为周延与柳凛长期相伴、共同经历极多,周延无可能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替代或替换。
“我愿意见李李。”周延答复柳凛。“但,并非我与李李擦肩而过或攀谈几句那种见。我希望作为,多年来之于凛很重要的人,见。见时,我乔装打扮。可以追溯到假身份,或者可以追溯到天羽的周延。视凛所希望。”
不少人清楚,名号“长安”者据有北离高端风月届半壁。相对少人清楚,桂叶内亲王养子唤“长安”。将“长安”与天羽集团的周延关联起的人更少——那乃宫闱秘辛。半公开说法为,周行与谢宛童死亡在空难,他们的孩子长在海外,成年后回国,继承先前交由其他人托管的遗产。
不过,李李大概率有情报获取与分析能力。且查阅文献类信息与考据非文献类信息兼修。对此类人,倘若已有风闻或怀疑,建立、关联从“长安”到周延的整条链路,轻而易举。
这将使李李如何看待柳凛?李李是什么人?倘若不特定情势所迫,李李是否有可能因为周延而对柳凛做事?
柳凛不可能想不明白这,就提议让周延见李李。柳凛大可以让李李像大部分人一般以为,柳凛刚出道后那阵也是尹为马相助。
李李除五线谱外便不识音乐。柳凛告诉李李,自己业余做音乐。柳凛给李李写一首简单、无词的李李的歌。柳凛不作曲。柳凛是演员。她唱,有时还弹。
柳凛对李李讲,多年来之于柳凛很重要者,与柳凛喜爱同一支乐队,白鲸。
叶挽葳一边听柳凛电脑内的音乐拷贝,一边笑:“华清宫封喉。”
叶挽葳在念歌词。她称这疑似写新闻媒体从业者的歌词很妙。封侯封在华清宫。在华清宫封喉。因封喉而封侯,还是封侯等同于封喉?
柳凛问,叶挽葳如何想,假使叶挽葳在封喉地或封侯地,叶挽葳封谁的喉或侯?
华清宫是徵的典故。当事者叫做萧蔷。徵帝国巫术逐渐失效的阶段,萧蔷是戍边将军。她遇到有名的残忍皇帝。一次,萧蔷回都城陪同秋狩。传闻箭射落萧蔷之发带。在华清宫,同为女性的皇帝将萧蔷封妃。
萧蔷未取皇帝而代之。徵帝国天子世系,从上古延续至如今。一年后,该皇帝死,萧蔷与萧蔷家系成为徵第一批天子的军阀。萧蔷与彼时北境君主乃少年期金兰兄妹。这维持小几十年南北陆的和平。
在封建史观,萧蔷是正面案例。封萧蔷为妃的皇帝是比萧蔷更知名的负面案例。有不少写华清宫绮情旖旎的诗篇——毕竟,被该皇帝收进华清宫的才貌出众者远不仅萧蔷。萧蔷不过在所有人中最留有名姓。
一说皇帝,一说萧蔷,一说其他人,在皇帝死时焚毁华清宫,来不及逃脱者便葬于火。一说这乃萧蔷以巫术怀同性别皇帝之孩子的代价。
叶挽葳又念,奇克果、海得阁、山林水泽神女、龙猫、存在与时间。
柳凛答,这仿佛描述触及京师文化圈边缘的若干人等,倘若精神持续堪忧、状况持续差劲,将不幸沦落入怎样可笑、可叹的未来。
“没读过克尔凯郭尔。没读过《存在与时间》或其他海德格尔。没见过宁芙仙女。没看过《龙猫》。”叶挽葳描述自己,又评价,“它们本身不坏。”
“在这个国家,”柳凛道,“它们乃不事切实生产者才去认真从业。”
柳凛继续记忆自己角色的台词。柳凛雅剧俗剧皆参加过。所幸,由于被尹为马推崇,柳凛从未碰过太俗。这次的犯罪集团治下生态是好剧本。
尽管剧组内仿佛是,一点奇克果、海得阁、山林水泽神女导演与编剧,压榨稍多点不成熟、有梦想的龙猫、存在与时间。
叶挽葳对自己参与编写的情节有了解与感情,但她不考虑往编剧或导演发展。反正,故事终究是故事,况且故事经其他人的笔。
柳凛将周延与李李安排在一间茶室见面。茶室老板来自阿史勒,菩那洲某有众多对外移民的国度。在徵的部分阿史勒人,一旦对其说阿史勒语、并确实对阿史勒有了解,便可获得高于普通主客关系的亲近。
能说少许阿史勒语的是周延。店同期有其他客人。但店开在僻静街道。熟客远比生客多。
点一壶有巧克力芬芳的、纯澈的红茶,外加当日咖喱、米饭与配菜。
周延作中性装。她化妆技术好,但她未显着化——甚至不及她作为男性时的妆面浓。柳凛与李李谈流莺、残槐。叁月不是槐花残季。想必李李,既不与周延,便也不同周延谈白蛇、槐蕊。周延提早到。老板煮茶与上菜慢。周延将精神集中在店内的香气、温度、明亮光线、木桌椅质地。其他用餐者,金属甜品勺柄有精致纹理。
李李的头发打过令它支棱的定型。恰似周延,她穿毛衣与防风的裙。染成纯银白色的脑袋,令李李的脸现出异样蓬勃与年轻。
李李进店,走到桌边,与周延握手。
李李道:“我大名叫叶挽葳。挽留的挽。葳蕤的葳。”
江山此夜|二、萨德(真的鬼)
*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慎。
圣颐十九年夏。北离。天凌宫。
九岁的方文绮在皇宫内忽走忽跑。她狼奔豕突,试图碰出一条路。
她清楚,她刚去到不该去的地方。
今天是佛恣日,徵最盛大的传统节庆之一。僧侣们从入夏起的安居修行结束,将要向佛报告成果。同时,人需要祭拜逝者、先祖。在宗教传说内,人凭借功德令亡故之亲族免于地狱苦痛。
发展到现在,佛恣日已成为狂欢节与团圆节。为期一周的法定休沐。灯笼会。花火会。给不吃斋人士的开斋节。
方文绮的家庭受邀,来皇宫参与放水灯与饮宴。
皇宫饮宴自然比不得家庭内部饮宴。方文绮的妈妈让方文绮往礼服内塞黑巧克力,叮嘱方文绮别乱丢垃圾。黑巧克力是盐味,不苦不甜,有轻微晶体颗粒。方文绮的妈妈讲,不要着急将巧克力消耗尽,因为皇宫内正式的食物,无论模样何其美味,其作用都在被观赏而不在被朵颐。
方文绮的妈妈爸爸与方文绮,在最近提供自助餐的餐厅预订明晚的包间。今朝挨饿,明夕便可吃好。方文绮的表哥苏衡也将去自助餐。
放水灯之仪式,在水陆法会后。需要先枯坐、听诵经、听讲经几个时辰,才可以去天凌宫邻近的河与湖放灯。水灯若成片的火莲花般漂浮一夜,次日清晨被工作人员拦截、收集。皇室需要做表率,不可以让水灯作为废弃物污染水体。
焚香奏乐一半,方文绮险些入睡。宗教音乐枯燥冗长。香之燃烧是一种沉抑到不透风的味道。皇室并非全员到场。在座的大臣及其亲属亦普遍乃成年人。
方文绮放弃听徵的皇室与贵族之。她借口方便,溜出举办法会的殿堂。
她走失。
被皇室请来的僧侣,讲地狱与鬼。佛教不是被徵之法律当作正统的宗教。因此僧侣讲得殷勤、客制化,像跌宕起伏的报国寓言课。他们说奉献、说牺牲、说地狱之十八般酷刑。说人如何由恶念堕鬼。说鬼如何以赎罪成人。
走失的方文绮,仿佛见鬼。
寺庙内有墙壁绘制图像的回廊,然而无一条回廊之陈设较此条回廊真。深色的是阴影。亮色的是被反射的灯光。
他们是活是死?
比皮肤更亮的是何物。亮的、并非金属与树脂的是何物。深的与亮的、被隐没的是何物。他们似乎不在动,又似乎在动。
他们在痛苦?
方文绮凑近玻璃。方文绮不接触玻璃。方文绮也清楚参观者不该接触博物馆的玻璃。玻璃表面有不同主题的铭牌。
有些描述生前之行为。有些描述生后之办法。
——是说明。
说明曰,这是这国的历史。说明曰,这是古往今来。说明曰,这是统治。说明展示历史的条令。说明记载历史的历史。方文绮不知晓,这博物廊究竟提供给谁。
方文绮落荒离去。无一块铭牌书写,闯入者所见之后果将降临于犯闯入之错误者。然而,毋庸置疑,方文绮不该在那。
有人终于喊:“小绮?”
是樱实。皇室子嗣。较方文绮大若干岁。已接近成年。樱实认得方文绮长辈,并见过方文绮。
方文绮回应樱实。她们同在天凌宫之花园边。樱实的宠物蛇游失。一条白化种的粉红蛇,可以环在手指至手腕。樱实来寻。樱实问方文绮:“你可有见它?”
方文绮摇头。樱实恍若从未猜想,方文绮从何处出来。
她们最终没有找樱实的宠物蛇。天凌宫之花园太大。整座天凌宫更大。稍后,樱实与方文绮撞见相里光——樱实父亲如今之情人。樱实道:“相里大人。”
相里光召唤来天凌宫之卫队。她命令,他们帮助樱实找蛇。相里光又告诉方文绮,方文绮的妈妈、爸爸、表哥、姨妈、姨父,俱在找方文绮。
樱实留下,准备提供蛇之线索给卫队。相里光护送方文绮至方文绮的家人。
方文绮的爸爸给方文绮喝水。殿堂内的水陆法会正在茶歇。苏衡提议,他陪伴方文绮,与方文绮一同去室外聊天,直到放水灯。
后来方文绮仍旧随大流礼神礼佛。佛只是佛。但,方文绮第一次感觉,佛乐有如冥乐与丧乐。非往极乐世界。
而,亦古亦今、亦徵亦洋的宫装礼服——黑巧克力在不贴身的裙摆内,未融化。精致昂贵的、其重量无实质的礼服,是殓衣。
后来方文绮仅再造访过天凌宫的博物廊一次。她亦听说天凌宫的博物廊是为讨几位或非皇室或皇室的修筑者私下之欢心、天凌宫博物廊内俱是蜡塑人偶。
苏衡从茶歇里取些蕨饼、葛切。端在托盘内。他与方文绮坐回未及日落的花园。苏衡问方文绮是否需要补充盐分。方文绮应下。
苏衡抽出泡腾片,溶一枚橘子味的在方文绮的随身水壶。
方文绮再喝几枚泡腾片。她不大想碰软乎乎的蕨饼与透明的葛切。她含与咬黑巧克力。
少顷,她对苏衡道,她希望解手。
苏衡陪伴方文绮去盥洗室。若干时间前,方文绮去过盥洗室。然而这次,有苏衡陪同,从盥洗室离开后,方文绮未至古怪所在。
方文绮未与苏衡谈自己在博物廊的遭遇。
博物廊内场景,不分性别。不过,由于苏衡已成年、且苏衡是方文绮的异性别家人,方文绮潜意识以为同苏衡讲不合适。
天将暝。放水灯之时间到。所有人充满节庆的快乐。樱实已找到她的蛇,但宠物不宜在躁动环境。苏衡拿一盏橙红色水灯给方文绮,自己放一盏月白色。
在水灯的许愿纸,方文绮写标准的祈福句。空气里飘来人与人的聊天。
可能即将成为下一任皇后的相里光没有孩子。不过,相里光祝愿一切孩子,尤其是自己堂亲的孩子、刚进入期的涵,幸福安康。
次日晨,方文绮醒来。她打开房门。回廊另一端的餐厅,苏衡正在用早餐的加餐。见方文绮过来,苏衡让出流理台,由方文绮自己给自己冲一份核桃露。温和甜润的主食下肚。
每位用餐者皆有被留一份煎蛋。苏衡先要方文绮那份,再给晚来的方文绮新烹饪一份。苏衡买双份的电影票。方文绮可以与他出去看近期热映的、好评很多的现实题材喜剧电影。
数小时后,方文绮回味令她许多次笑出来、又几乎哭出来的电影剧情,心道,昨日不过是一场诡异迷幻的梦境罢了。
第二条 释义
在本计划中,资源指依照本计划或根据本计划规定之程序被指定或自愿登记的个人,其实体及精神全部归属于国家,用以提供劳动、服务或其他利用。
江山此夜|三、同学少年(知向谁边)
*可以先读正文再读序曲。慎。
安极四年春。南遥。
树木淌下汁液,向上的叶片蓬勃而交织,遮天蔽日。南遥中学初中部所在之道路不宽,因此双侧行道树冠便结起成为桥梁。南遥中学初中部附近有高速路与大马路。车流声压过鸟虫声。当下,日光仍旧未由凉变暖。
是书声朗朗的清晨。
大部分学生在早读。江离在执勤。轮到她,站在校门口问候老师上工、监督学生仪容、登记学生迟到。
江离拿表格、笔与写字垫板。全部班级的早读俱已开始。新到一名学生,便由江离与搭档的执勤学生拦下。她们让学生写姓名、班级、时间,再放学生去其教室。
早读结束后,表格将被江离的搭档送至各位老师办公室。江离另外担任课代表,她需要回自己班级,抓紧第一节课前的间隙收作业、交给相应老师。
校门口早读际的执勤,在不同班级间轮换。自入学后不久,江离便乃班长。她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在或温和或寒冷或炎热的天气中,站在一日之初的校门。她眼熟其他班级的学生。她也逐渐摸清自己班级都是哪些人迟到、大约迟到多久。有些迟到学生羞赧或局促。有些迟到学生似乎缺乏被抓包经验,遂不知所措。有些迟到学生坦然签名,与执勤学生或偶然的执勤老师打招呼——此种学生,或许是惯犯,或许是稀客。
江离站叁十分钟,回自己班级。部分同学把待交的作业放在江离课桌。部分同学还在补作业。
江离把课桌上的作业纷纷翻开至待批改的页,将练习册与笔记簿按种类与座位码好。她端着夹成几迭的作业在教室内逡巡。部分同学在要宽限。部分同学不在教室,但把作业放在自己课桌。部分同学不在教室,作业亦在公开处找不见。
江离兜几圈。怀抱中作业逐渐厚。她问:“有人看见方文绮么?”
面面相觑。方文绮的书包在方文绮的座位。不过,就像江离有时在学校做完全部作业、遂不带书包回家,方文绮也有时不带书包上下学。何况,方文绮是住宿生。晚上,倘若教室未锁、或学生从走廊翻窗开锁,学生仍旧可以,在晚自习时或晚自习前后,来自己教室做事、拿东西。
方文绮并非每天皆住宿。有时,在校门口执勤的江离在尚不计入迟到的时段遇到她。有时,方文绮翩然往名单签字,向与方文绮同至的、方文绮的朋友笑,向江离或江离的搭档笑。
南遥中学有钱学生不少,住宿条件一般。是以,不少名义上的住宿学生,实际皆为半住宿半走读。
江离不再等。她将数学作业送至办公室。她们的一位数学老师即她们的班主任,从六年级入学时即如是。叫做许乾。尚未换过。
八年级,数学课已经开始走班。江离不在许乾的班上。但,经二年,许乾与江离关系好。江离遂作为许乾的班长兼职给许乾的数学课收作业。
许乾不在办公室。她的桌放她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她常拿来犒劳自己与学生的散装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