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场梦
这些天她一直撑着,撑着上山捡松果,撑着一口气跑来跑去,撑到所有人都告诉她没救了,她也没有放弃,可此刻靠着这个人的胸口,她小小的身子撑不住了……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攥着衣襟的小手慢慢松开,不动了……
一阵风吹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李昊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出声,只是轻轻拢了拢外套,把她裹得更严实了些。
“还没到?”李昊皱了皱眉,缓缓抬起手,拍了两下李猛的肩膀。
车子已经开出村子不少路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丫头,心里默默算着,这条路,她每天背着那么大一筐松果,得多早出门,得多走多少路。
“这就到了。”李猛朝后看了一眼,压着声音回了一句,转回身朝斜前方指了指。
李昊抬眼看去,石桥村没有界碑,也没有里门(木门框,门楣木板上写村名。),只有一棵光秃秃的老榆树站在村口,树干歪着,树皮裂开几道深纹,枝桠朝天伸着,在寒风里孤零零地举着几个干枯的鸟窝。
巡逻车没有停,径直闯了进去,车轮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叶子在车尾翻了个身又落回地上。
穿过晒谷场,场里几个汉子正往柴火垛上垒柴,听见车声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柴捆,愣了愣神,俄顷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旁边石桌边坐着两个老头儿,其中一个望着巡逻车开过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对另一个说:“阿秀这娃太苦了。”另一个跟着点了点头:“日后这丫头,该怎么活啊。”
巡逻车在村里拐了几道弯,一间歪斜的土屋出现在李昊的视线里,和他脑子里先前想象的样子差不多,土墙矮矮的,墙根处黄泥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稻草和木条。
屋顶的茅草薄了,几根横梁露在外面,门上漆色早掉干净了,可门前扫得干干净净。
屋前蹲着两个中年人,身上裹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襦袄,见巡逻车来了,忙不迭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阿娘~~~别不要我~~~我会很乖,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就在车子停下的那一刹那,李昊怀里的小丫头身子猛地一颤,双手胡乱抓了一把他的衣襟,口中含含糊糊地呢喃。
李昊低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阿秀惊醒,一睁眼,依旧是那个温暖的怀抱。她愣了一瞬,泪水便跟着涌了出来,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醒啦?”李昊敞开领口,露出丫头的小脸蛋,从兜里摸出纸巾,替她擦了擦泪水:“到你家了,答应我,一切等我看完你阿娘再说,好不好?”
阿秀看了一眼那张像雪一样白的纸,愣了一瞬,旋即将目光转回李昊。
她不知道是那三个小娘子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这个小郎君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她心里忽然燃起一丝希望。
“嗯~~~”
轻轻应了一声,接过李昊递来的纸巾,却没用它擦眼睛,而是拿袖子抹了一把脸,然后把那张软乎乎的白纸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了怀里。
要是阿娘真能醒过来,用这么白的纸给阿娘擦脸,阿娘一定会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