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女动情
话说到一半,他陡然记起,这诗虽是晚唐韦庄所作的《秦妇吟》,后来却被韦庄自己从文集中删去,直至后世才在敦煌藏经洞中重见天日。
如今这世上,怕是寻不出第二个记得这诗的人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不好解释,只得将话咽了回去,微微颔首道:“好罢,多谢鸳鸯姑娘提醒。”
鸳鸯见他肯听劝,不由暗自松了口气。
二人一时无话,气氛便有些尴尬。
鸳鸯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开口道:“平儿姐姐的事……二奶奶也是无意的……”
林扬抬眼看向她,只见她面上满是劝慰与亲近之意,便心中一动,故作洒脱地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事怪不得谁,只怪……只怪平儿命苦。”
说罢,转身往回走去。
鸳鸯却分明瞧见,他转身的一刹那,那挺直的脊背仿佛佝偻了几分。
她怔怔望着那背影,心头酸涩难当。
他对平儿姐姐,竟用情至此。
终究,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许是感念林扬的人品德行,也许是怜悯平儿那一条枉送了的人命,又许是为了替他疏解心中那不肯示人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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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鸳鸯便时常往梦坡斋走动,寻着林扬说话解闷。
日子一久,她心里倒真真切切地对那人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来。
府中早就传遍了鸳鸯心慕林小哥的话,下人们见了他二人一处说话,便远远地抿着嘴会心一笑,那传言反倒越传越广,越描越真。
终有一日,连贾母也忍不住了,将鸳鸯唤到跟前,拉着她的手笑问道:“你与我说实话,鸳鸯可是对那林先生有几分意思?”
鸳鸯脸色一僵,登时撂下手来,嗔道:“是哪个没起子的乱嚼舌根,叫老太太听见这些混话!”
贾母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方迟疑着缓缓说道:“早前我便觉着你二人郎才女貌,本有心替你做这个主。
后来二老爷不答应,说显卿安能配一个丫鬟,这事便搁下了。可你若自己心里有意,老婆子便是得罪了二老爷,也定要替你做成这桩事。”
鸳鸯听了这话,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她确实愿意与林扬一处说话,愿意在那梦坡斋的廊下一站便是半晌;
可自己到底年岁尚轻,于这男女之情仍只是朦朦胧胧的一团影子,并不十分分明。
更何况,她若与林扬有了什么,可怎么对得起那枉死的平儿姐姐?
林扬他……他又愿意吗?
想到此,她只垂下眼睫,低声道:“我只愿伺候老太太一辈子。”
贾母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我老了,已是半截儿入土的人了,怎么能耽搁你一辈子?”
此事便在贾母跟前揭过,暂且不再提起。
又过了些日子,贾琏忽然鬼鬼祟祟地寻到鸳鸯。
他左右瞅瞅无人,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张口便要一千两银子。
原是他前些时借的那二百两印子钱利滚利,如今竟翻了好几倍。
那些放印子钱的主儿,背后哪个不是有根底的权贵?人家只认银子不认人,才不会理会你什么国公府琏二爷的名头。
自平儿死后,凤姐那边对他再没半分好脸色,莫说拿银子替他填窟窿,便是寻常家用也卡得死死的。
贾琏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只得厚着脸皮求到了鸳鸯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