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中
路过赵姨娘院门口时,远远便看见赵姨娘在里头破口大骂:“宝玉丢了东西,关老娘什么事?你巴巴地来问,可是怀疑老娘偷了不成!”
麝月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只是进去看看,许是环三爷不小心拿了……”
话音未落,赵姨娘愈发撒起泼来:“放你娘的屁!什么破扇子,也值得往我们环哥儿身上泼脏水!”
袭人充耳不闻,径直进了宝玉屋里。
只见几个丫鬟正满头大汗地翻箱倒柜,衣箱开了、书箧倒了、连榻上的褥子都掀了起来,满室狼藉。
宝玉则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口中翻来覆去地喃喃自语:“这可怎么办……没有扇子,林妹妹非要好久不理我了……”
袭人也不吭声,径直走进碧纱橱,假意翻找了一番,随即便捏着那柄折扇走了出来,轻轻塞进宝玉手里。
她神色如常,嗔道:“二爷总是这般胡乱丢东西,我早间打扫屋子时,见这扇子落在书案角上,顺手替你收起来了。”
宝玉低头一看,正是那柄命根子似的象牙折扇,登时喜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还是你最好!”
说罢扯着嗓子朝屋里喊了一句“不用找了,我找到了”,便一溜烟地跑出门去,往黛玉那里去了。
秋纹、茜雪忙不迭地跟在后面追。
袭人望着他雀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朝院里一个叫蕙香的小丫头吩咐道:“去把麝月叫回来罢,就说扇子找到了。”
蕙香领命去了,不一会麝月便红着眼圈回来了,远远还能听见赵姨娘那刻薄的嗓音响着:“什么破扇子,丢了就往我们环哥儿身上赖……”
却说宝玉捧着那柄折扇巴巴儿地送到黛玉跟前,黛玉展开瞧了瞧,见那花鸟工笔确是不俗,便露了个浅笑,赏了他一把瓜子吃。
宝玉捧着那把瓜子,只觉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甜,欢喜得无可无不可。
当天夜里,那柄折扇便出现在了林扬手中。
他展开随意瞥了一眼,便丢给了晴雯,道:“爷赏你了。”
晴雯知道这扇子价值不菲,喜得嘴角压都压不住,忙双手接过,宝贝似的展开来,就着灯下细细赏玩了好一阵子。
又铺了张纸在书案上,蘸了墨,一笔一画地临摹起那扇面上的花鸟来。
又过了几日,袭人正独自一人沿着甬道低头走路,忽见前头立着一个人,朝她勾了勾手。
她抬头一看,正是林扬。
袭人心下一怔,脚下便有些迟疑,却见那人也不等她,已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了。
她咬了咬唇,终是抬脚跟了上去。
林扬在前头七拐八拐,穿廊过院,末了进了一处院落。
袭人抬头一看,竟是梨香院。
那处为薛家人预备的院子,因薛家尚未进京,素日里只上着锁,并无人居住。
她心下微紧,却见林扬已推门入了正堂。
袭人立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四下寂静无声,唯有墙头几片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抬脚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