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霸王
天光大亮,日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铺了一地的碎金。
香菱早早便起了身,挽起袖子忙里忙外地收拾屋子,手脚轻快。
她偶尔瞥一眼坐在妆台前闷声不响的晴雯,便心里讪讪。
可转瞬便被昨夜的余韵盖了过去,唇角又不由自主地噙了笑。
晴雯憋着一肚子气,妆也不曾好生梳,只拿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台面。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惹的,素日里只有她拿捏旁人的份儿,谁承想终日打雁,竟叫雁啄了眼。
香菱便罢了,可自己就在二人身旁睡着,爷竟也不叫醒自己,只搂着香菱一个人在那里……
也不知是嫌自己碍事,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起来这屋里还有她这么个人。
想到这里,她愈发气闷,将梳子往桌上一搁,狠狠地剜了香菱一眼,偏生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香菱自觉有愧,连着几日小意奉承,端茶递水、研墨铺纸,处处让着晴雯三分。
晴雯本也不是那等记仇的性子,见香菱这般伏低做小,那点气恼也就渐渐消了。
没几日,两人便又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处读诗,一处做针线,叽叽咕咕地说体己话,倒比从前更亲密了几分。
薛蟠神清气爽地从那间民居里踱出来,日头已升得老高。
他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说不出的松快,哼着小调往梨香院走去。
推开临街的院门,却见院中只有几个小丫鬟在洒扫,静悄悄的,比往日竟还冷清几分。
他性子再是粗疏,也隐约觉出些不对来,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正房门前,一把推开屋门,口中嚷嚷道:“妈,怎么回事?今儿怎么这般安静?”
话未说完,便见妹妹宝钗正侧身坐在榻沿上,拿帕子抹着眼泪,莺儿立在一旁陪着,满面愁容。
薛蟠登时一股火气便窜上了天灵盖,三两步冲到宝钗跟前,瞪着眼道:“妹妹,谁欺负你了?你告诉哥哥,我替你出气!”
宝钗只是垂泪不语。
莺儿在一旁忍不住了,愤愤道:“还不是宝二爷!说他有个什么通灵宝玉,听说姑娘有个金锁,非要拿来瞧一瞧。那金锁是姑娘贴身戴着的物什,岂能轻易给外男瞧了去?二爷却不依不饶,缠了好半日,把姑娘都气哭了。”
薛蟠听罢,新仇旧恨一股脑儿全涌了上来。
自己便是因着宝玉的原因去不得学堂,虽然自己本就不想去,可被人赶走和自己走那是两回事。
如今连妹妹也被宝玉这般欺负……
他面色登时狰狞起来,咬牙切齿道:“好个宝玉,我找他去!”
宝钗忙起身拉住他衣袖,急切地劝道:“哥哥,咱们是寄居在贾府的,凡事总要忍耐几分,万万不可莽撞……”
话未说完,薛蟠已一把甩开她的手,扭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渐远,宝钗缓缓坐回榻上,方才还挂在腮边的泪珠竟已不见了踪影。
她拿起帕子,不紧不慢地拭了拭眼角,面上神色平静如常。
如今她满心满眼都是练武布局、积攒实力,实在没什么闲情逸致去应付宝玉那等痴缠。
既是如此,便先给宝玉寻些小麻烦,也好叫他暂且分不出心神来。
莺儿却当了真,急得团团转:“姑娘,大爷若是闹出什么事来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