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这金台书院,初时原是一所义学,太上皇时改为官学,专攻八股应试,一切教学皆为乡试、会试而设,极少涉猎诗词杂学。
与国子监不同,它乃是天下有志于科举正途的读书人首选之地。
贾政听罢,先是犹豫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金台书院的名头。
那是清流一派的根基之地,素来瞧不上贾家这等勋贵门庭。
若是贸然将宝玉送去,只怕要受那些清流子弟的白眼。
可转念便想起工部那些进士出身的上官们看自己时那副轻蔑的眼神,又将那点犹豫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道:“好!便让宝玉去。”
既有了显卿这条路子,自当好好把握。
贾政心中也渐渐想得透彻,似他们这等勋贵之家,族中纨绔居多,便是有真本事,圣上也未必瞧得上眼;
可若当真出了个有能为的,掌了兵权,那更是泼天的大祸。
狡兔死,走狗烹,前朝的旧事还少么?
唯有科举正途,才是绵延家族的长久之计。
林扬又与贾政聊了些旁的,品评了几句近日的邸报,方才起身告辞。
他劝贾政将宝玉送入金台书院,自然是一片赤诚,全然是为宝兄弟的前程着想,绝不掺杂半分私心。
绝不是因那宝玉日日厮混于内宅脂粉堆中,瞧着碍眼。
实在是府里的姑娘小姐们年岁渐长,都到了该避嫌的年纪,若宝玉仍如儿时一般与她们耳鬓厮磨、不分彼此,难免沾染太重的脂粉气,于他日后立身行事、读书明志,皆无益处。
至于太太与老太太那边舍不舍得?
只要他寻机多在贾政跟前吹几回科举正途的东风,把“光耀门楣”四字翻来覆去地讲透了,待贾政铁了心,谁还能拗得过他去?
老太太疼孙子不假,可骨子里终究更疼儿子;太太便是千般不舍,夫为妻纲,况且老爷一门心思为宝玉的前程铺路,她便是满肚子的话也终究说不出口。
便在当夜,宝钗盘膝坐于榻上,双目微阖,细细感受着体内那股缓缓流转的内力。
真气如涓涓细流,自丹田而出,沿经脉徐徐而行,所过之处暖意融融,四肢百骸都似被温水浸润过一般。
她心中微微欢喜,如今这天下,除了夫君之外,恐怕便只有她一人身具这般内力了。
这想法刚一浮起,她唇边便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笑。
忽而,她眉头轻轻一蹙,笑容霎时敛去,旋即起身披上外衣,略一思忖,又从妆台的暗格中取出一块黑布,蒙在面上,翻窗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