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定
一夜畅快,到了清晨,林扬已悄悄返回怡红院,整好衣冠,静静地坐在椅上,等待莺儿的到来。
晴雯与香菱昨夜睡得晚,此刻尚未起身,院中只有几个小丫鬟在弯腰洒扫,竹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与檐下麻雀叽叽喳喳的啼鸣搅在一处,倒显得这清晨格外空灵寂静。
林扬独坐堂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处。
他想起了薛姨妈,想起了那丰腴温顺的身子,想起了那一声声压低了的“蕊儿”。
若是宝儿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他素来是不大把世俗道德放在心上的,此刻却真真切切地生出了几分迟疑。
他怕宝儿知道了伤心,可要他从此与那小寡妇断了来往,他又实在舍不得。
他蹙着眉头想了半晌,终究叹了口气。
罢了,那就瞒她一辈子罢。
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宝儿便永远不会知道。
没等多久,莺儿便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绿的褙子,脚步轻快,进了院子便朝林扬福了一礼,脆生生地道:“林大爷,我们姑娘今早起来有些不大爽利,想请您过去瞧瞧。”
林扬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起身从书案的暗格里取出一本账簿揣入怀中,便随莺儿一同出了门。
待到日上三竿,阳光铺满了整座院子,晴雯方才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又回身推醒了还在被窝里蜷着的香菱,二人简单梳洗了一番,一同步入正房,却不见林扬的身影。
晴雯皱了皱眉,随手唤来院中一个小丫鬟问道:“爷去哪儿了?”
那小丫鬟忙回道:“方才蘅芜苑的莺儿姐姐来过了,说宝姑娘身上不大好,请爷过去瞧瞧病。”
晴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道:“宝姑娘的病这般重么?昨儿在诗社就见她不舒坦,我还以为歇一晚便能好呢。”
香菱在一旁听了,心头却是狠狠一跳。
昨夜诗社散场之后,晴雯回了怡红院便闷头睡下,她却一直撑着没有阖眼,等着林扬回来。
等来等去,终究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他到底回来了没有。
此刻她心中七上八下:爷是不是昨夜一夜未归?是与宝姑娘在一起么?可三姑娘又该怎么办?
她自然是希望宝姑娘能来给爷做奶奶的,可是三姑娘与爷也是定了亲的,何其无辜。
她越想越乱,两只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越绞越紧。
“香菱,香菱!”
晴雯的呼喊猛地把她从满腹心事中拽了出来。
她慌忙应了一声:“哦,哦,我在呢。”
晴雯满面狐疑地走过来,伸手在香菱额头上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蹙眉道:“你这是怎么了?也不烧啊,怎么魂不守舍的?”
香菱强作镇定,扯出一个笑容来:“我……我昨夜没睡好罢了,不碍事的。”
晴雯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追问,只伸了个懒腰道:“我也没睡好,可不能再睡了。昨儿诗社作了那么多诗,还等着咱们去整理呢。林姑娘说了,要把这回的诗稿誊清,人手一份送到各院去,差事可不轻。”
香菱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道:“好,好,这便去。”
晴雯歪着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日的香菱哪里怪怪的,却也没再多想,只嘟囔了一句“奇奇怪怪的”,便拉着她往书房去了。
晴雯与香菱正在书房中埋头誊抄诗稿,林扬与宝钗却在蘅芜苑中的山石小径上并肩闲逛,嶙峋的太湖石间爬满了苍翠的藤蔓,枝叶从石缝中探出头来,在春日的暖风中轻轻摇曳,空气里浮着一缕清幽的草木香气。
宝钗的声音轻轻的:“我屋里素净,老太太有一回来了,瞧着不大喜欢,说太素了,怕不吉利。还说我这性子也太过淡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