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骗人的林扬
湘云接连数日都往怡红院跑,每日陪着林扬说笑解闷,自己也不觉得腻烦。
她自幼父母双亡,在叔叔史鼐家中长大,虽也是锦衣玉食的侯府小姐,却处处拘束,从无人与她这般无拘无束地说话。
林大哥见识又广,说话又有趣,每每逗得她前仰后合。
她只当这是兄妹之情,浑不在意,却不知自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已将心底那点懵懵懂懂的情愫出卖了个干净。
林扬是谁?
那是花丛中的老手,脂粉堆里的行家,专爱骗丫鬟媳妇儿的身子。
史湘云年纪虽小,身量却已初显少女的窈窕,眉眼间既有女儿家的娇憨,又有几分罕见的英气,再过两年定然是个极出色的美人。
林扬看在眼里,碍于她年岁尚幼,又是侯门千金,一时不便下手,便存了几分先占住的心思,便只越发温和耐心地待她,权当放长线钓大鱼。
这日湘云进了怡红院,一张小脸却皱得紧紧的,在绣墩上坐下便开始诉苦:“林大哥,你是不知道,政老爷那日之后便也病倒了。我今儿好心去瞧他,想着替爱哥哥说几句好话,便劝他道,爱哥哥还是个孩子,您老莫要气坏了身子。你猜他怎么说?”
她说着把脸一板,两条眉毛往中间一拧,压着嗓子学贾政的语气:“你们人人只知道心疼那个孽障!显卿受了天大的委屈,怎么没一个人替他说句话?”
那模样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林扬忍俊不禁。
湘云见他笑了,心中便像吃了蜜似的甜,又接着说:“我没法子,只好又去老太太院里瞧爱哥哥。好心劝他心胸开阔些,他倒好,凶巴巴地冲我嚷:‘你快走罢,我见不得你这种青天大老爷!’你说说,我一片好心,倒成了审案子的官老爷了!”
林扬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罢方才说道:“你见了政老爷,该说我身子已然大好,他便放心了。见了宝玉,该说你信他,他便不会撵你了。两处周全,何等便宜?”
湘云把身子往前凑了凑,撒娇般道:“人家年纪还小嘛,哪能那般世事洞明。”
林扬心中却明白,湘云并不缺世故,她只是不肯用。
她在宝玉面前偏要那样说,分明是在替他出气。
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里那杆秤却比谁都拎得清。
他心中忽然一动,生出一个念头来,便对湘云道:“今日天色好,咱们出去顽罢。”
湘云听了,习惯性站起来要去叫丫鬟:“我去叫晴雯她们……”
林扬却摇头道:“不是这个去法。就你跟我,咱们偷偷溜出府去顽。”
湘云怔了一瞬,旋即双眼放光,拍手连声叫好。
可她刚拍了没两下,又担忧地望向林扬仍有些苍白的脸色:“林大哥,你的身子……”
“虽未大好,却也无碍了。”林扬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终究是溜出府去顽的心思压过了顾虑,湘云重重地点了点头。
林扬屋里竟备着好几套奴仆的衣裳,湘云也顾不上问缘由,二人各换上一身小厮的短衫。
湘云本就比寻常女儿家高挑些,扮作小厮竟浑然天成,清秀俊雅中透着一股子难得的英气。
林扬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点头,若是个女子假扮的小厮,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二人翻窗而出,避开园中来往的丫鬟婆子,从后角门悄悄溜了出去。
待到出了贾府的围墙,湘云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连呼吸都比往日畅快了几分。
此时已近黄昏,残阳缓缓沉入西山,半天云霞烧得瑰丽绚烂。
街巷中炊烟袅袅,路人行色匆匆。
湘云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仰起脸问道:“林大哥,咱们去哪儿顽?”
林扬低头看她,夕阳之下,湘云更显得眉眼如画。
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跟我来。”
湘云的心口怦地跳了一下,脸颊霎时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本想将手抽回来,可那手掌温热而有力,叫她莫名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