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相遇
“我考中举人之后,结识了几个锦衣府的朋友。昨日得知此事,连夜去见了他们,托他们抓走了大老爷。”
“只是大老爷乃是一等神威将军,勋贵之身,要拿他原须圣上下旨方可。”
“不过也无妨。忠顺王素来厌恶贾家,我那几位朋友,恰都是忠顺王的人。有他在上头担着,出不了大乱子。”
“且把大老爷关上几日,待他出来,只怕也再顾不上惦记此事了。”
沁芳溪畔,林扬拥着鸳鸯,轻声细语地将始末道来。
鸳鸯往他怀里又靠紧了些,低声道:“如此说,还得多谢你那几位朋友。”
林扬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只管放心。贾府虽名列八公,如今却早不复当年之势。大老爷行事素来肆无忌惮,落在锦衣军手里的把柄,只怕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我已决意,待明年中了进士,便搬离贾府。到那时再想法子把你要过来,让你再不必替旁人操心,只替我生儿育女便好。”
鸳鸯脸上登时飞红,眼底却是亮晶晶的,从鼻尖轻轻溢出个“嗯”字来。
这般日子,实在是她一生所求。
林扬口中那几个“锦衣府的朋友”,实则俱是青帮中人。
忠顺王用青帮用得颇为顺手,京师各处衙门,安插了不在少数。
此刻忠顺王府中,忠顺王正盯着堂下跪着的倪二,满面怒容:“谁叫你去贾府抓人的?你不知这是僭越么!叫本王如何向皇兄交代!”
堂下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也不敢出。
倪二跪在地上,面上却是一片坚毅,昂然道:“王爷,那贾府处处与王爷为难,前些时日更是胆大包天,连王爷身边的戏子也敢勾搭。主辱臣死,属下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如今贾赦犯事的凭据正好落在属下手里,属下自然要替王爷出这口恶气。倘若圣上追究下来,王爷只管将属下交出去便是。属下贱命一条,能当这几年锦衣府千户已是赚来的。来世,再报王爷恩情。”
说到最后,他连连磕头,额头触地咚咚作响,面上已是涕泪横流。
忠顺王见他这般忠心,胸中那股怒气不觉泄了大半。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面上神色变幻不定,半晌方道:“若是从前,拿了也就拿了。只是如今不比往日,那贤德妃正当盛宠,皇兄竟为她破了多年养身之功,重入后宫,真可谓万千宠爱集于一身。这时候动贾家的人,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忠顺王府长史听了,却踏前一步,从容道:“王爷放心。贾府内情,属下素有所知。那贾赦虽是荣府长房,袭了爵位,却偏居东跨院中;贾政乃是二房,非但未依制搬出,反倒占着荣府正堂。贤德妃正是贾政长女,其间未尝没有移爵的心思。”
忠顺王听罢,负手踱了几步,倏地停住,双眼一亮:“不错,不错!”
他步下丹陛,走到倪二身前,道:“滚回去!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府门半步。贾赦那头,暂且关着,待本王面见陛下之后再行定夺。”
他又扫视堂中诸人,沉声道:“你们先退下。”
说罢径自转入后宅,换了朝服入宫见隆德帝去了。
厅中众人鱼贯而散,倪二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尘土,蔫头耷脑地往外走。
长史行至他身侧,温声劝慰道:“倪千户放心,王爷不叫你出门,是为了护着你,并非怪罪。”
倪二闷闷地道:“末将这条命不值得什么,只是给王爷平添了麻烦。唉,还是读书好,读书人有脑子。”
长史哭笑不得,在他肩上拍了拍,摇摇头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