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
穆崇简心中不忍,上前一步,温声道:“陛下,林扬此卷,确是难得。只是状元之名,关乎天下观瞻。那陈继昌乃解元、会元,若再中状元,便是我朝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届时史官落笔,也能彰出隆德朝文华之盛。臣愚见,不如取陈继昌为状元,成全一段千古佳话。”
戴津也出列附和道:“穆尚书所言极是。本朝开国至今,尚未有连中三元者。陈继昌三试皆魁,正合天意。若陛下钦点其为状元,必为后世所称颂。”
章煦却摇了摇头,装模作样地道:“陛下,那林扬文章锋芒太露,虽是奇才,到底失于沉潜。不如给他个第四,磨上几年,待性子稳重了,必成大器,也算陛下为朝廷多留一块璞玉。”
隆德帝听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他站起身,负手在御案前来回踱了两步,朗声道:“什么连中三元?这林扬,案首,解元,若再中状元,不也是连中三元么?朕就喜欢他的锋芒毕露。年轻人若无几分锐气,如何做得出这般文章?”
他转回身来,目光扫过阶下八人,一字一顿地道:“林扬,便是今科状元。其余诸卷,依次后排。”
这一锤定音,再无转圜余地。
御书房中一时寂然,只听得见窗外风声。
八位读卷官各怀心思,却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穆崇简垂首退回班中,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状元是得了个天大的体面,只是这体面背后,是福是祸,怕是无人能料得准了。
四月廿五,五更时分,新科士子俱着朝服,齐集午门外。
林扬立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过周遭众人的衣袍,心底暗自哂然。
他近日方才知晓,朝廷并不颁赐官式礼服,一应冠袍,皆要士子自行置办。
自己身上这一套,原是宝钗早前替他备下的,料子寻常,绣工亦不算精巧。
犹记宝钗递过衣袍之时,曾对他言道:“为官之道,贵在和光同尘。家中虽不吝银钱,却不必在衣饰上刻意张扬,惹人注目。”
此刻放眼望去,身旁不少人的朝服袍角微旧,料想皆是从京城衣肆租赁而来,只为应付这一场大典。
心中正这般思忖,鸿胪寺官员已上前导引,一众进士依班次,引至太和殿丹墀之下分列肃立。
不多时,隆德帝御太和殿升座。内阁大学士捧出大金榜,陈于殿外黄案。鸿胪寺官高声宣制,随即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林扬。”
“第一甲第二名,陈继昌。”
“第一甲第三名,沈仪。”
连宣三遍,三人分别出列。
继而依次宣读二甲、三甲诸士,俱只唱名一遍。
林扬闻听自己名字,随礼跪拜,心中却暗自发念:观此君行事,确有锐意变革之心,只是性情未免薄恩寡义。
纵然如此,状元之位已是殊遇,一甲第一名例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清贵无比。
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正七品,亦是美差。
唯独二甲、三甲进士,还要赴保和殿参加朝考,得选庶吉士,入庶常馆肄业三载,方能正式跻身翰林。
倘若朝考馆选落选,日后仕途虽不至断绝,却再难入阁参预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