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三姐
他说完,竟松开三姐,推门便走。
尤三姐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俯身抓起一把雪,劈头盖脸地朝林扬砸了过去。
雪末子洒了林扬满头满肩,三姐瞧见那人的狼狈模样,不由开怀地笑了起来。
林扬也不恼,回头望了她一眼,道:“等姐夫下次再来,好生疼你。”三姐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冲上去,“砰”地一声合上了大门。
门板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扑了她一脸。
她背靠着门板站了半晌,只觉唇上、腿上还残留着那人温热的触感,又麻又烫,像被什么虫蚁轻轻咬了一口。
她抬手狠狠抹了抹嘴,转身大步回正屋。
身后,那柄剑还插在雪地里,剑柄上的红缨被风一吹,孤零零地晃着。
却说贾府之中,夏金桂已正式成了宝玉的妾。
只是她贪慕大观园里的繁华景致,便依旧住在紫菱洲,并无搬出来的打算。
宝玉因有贤德妃的口谕,始终不得搬入园中居住。
这二人便只偶尔行那夫妻之事,平日里倒如分居一般。
宝玉反倒乐得如此。
夏金桂人前柔弱可欺,到了他跟前,却格外强横,一个不如意便摔帘子甩脸,丫鬟们没一个不怕的。
绛芸轩中,原首席大丫鬟袭人已赎了身,如今是麝月领着头儿。
可这位夏姨娘极不喜宝玉身边莺莺燕燕,成日家寻些由头搓磨这些丫鬟,连麝月都碰过几回钉子,弄得灰头土脸。
故而夏金桂要住在大观园里,绛芸轩上上下下,竟是人人称愿,只差没放炮仗了。
宝蟾那丫鬟,仍跟在夏金桂身边。
夏金桂明知她有孕在身,使唤起来却毫不手软,守夜伺候,照旧不许她少做一星半点。
可怜宝蟾几个月的肚子,夜里还要跪在脚踏上替她捶腿,一跪便是小半个时辰。
旁人看不过眼,私底下替她抱屈,她反要赔着笑劝人:“姨娘到底是主子,做奴婢的只该尽心伺候。”
再说薛蝌,自那日同妹妹提了做妾之事,宝琴嘴上不接,行动上也再没下文。
薛蝌等得心急,这一日,他到底又把宝琴唤到跟前,絮絮地劝:“琴儿,你是个聪明人,怎么就不明白?林大哥往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你若再不抓紧些,只怕连个立身之处都没有了。”
他这话说得苦口婆心,倒不全是想着自家生意,是真觉得宝琴给林扬做妾,那也是极好的。
宝琴听罢,脸色先是一红,旋即故意摆出一副淡漠模样,道:“哥哥,你左不过是为了生意上便宜些。既如此,何不自己去寻他?你终究是宝姐姐的从弟,他看在宝姐姐面上,也不会驳你的。”
薛蝌却摇了摇头,苦笑道:“他驳我,倒还在其次。我只怕事情不成,倒叫两家生出嫌隙来,往后反而厌了我家,那才是真正断了路。”
宝琴垂着头,手指绕着帕子,半晌方才低声道:“哥哥自去试便是。若是……若是不成,我……我便自荐枕席,情愿为妾。”
薛蝌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缓缓点头,决定一试。
成了自然千好万好;便是败了,琴儿也有个归宿。
他咬了咬牙,道:“好,我这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