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天意
林扬随意抖了抖,转身便回了存仁堂,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倪二却深知主上行事处处皆有深意。他从墙角踱出,闷头走了百来步,忽而脑中灵光一闪。
主上方才抖了三下,分明是说给那贾琏来上三棒子;又抖出些水,便是要打得他吐血;最后软软收了回去,那是要将他打得浑身骨头节节寸断!
倪二越想越觉自己悟性了得,心中得意,便气势汹汹地往小花枝巷赶去。
他素日在林扬身边专做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自然知道那位平儿姑娘从前是贾琏的通房,如今那位二奶奶更是贾琏明媒正娶的媳妇儿。
如今这二人都被主上收用了,主上心里头岂能容得下贾琏这根刺?定然是恨之入骨,方才借那三抖暗示自己替他出这口恶气。
倪二自以为领了天意,一进宅子便从门后抄起一根齐眉木棍,大步流星地朝关押贾琏的屋子走去。
推门而入,只见贾琏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嘴里塞了块破布,脑袋歪在一边,早已昏了过去。
屋里守着两个闲汉,一个叫马六,一个叫刘旺,都是倪二信得过的心腹,见老大来了,忙起身问好。
倪二也不理会,举起棍子便要往贾琏身上招呼。
马六素来机灵,又知道贾琏的身份,见状唬了一跳,慌忙抱住倪二的胳膊,道:“老大,这是做什么?”
倪二横了他一眼,将方才在存仁堂外领悟的“天意”得意洋洋地说了一遍。
刘旺还在一旁懵懵懂懂,马六却已听出了门道,凑到倪二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大,你糊涂啊!”
倪二脸上横肉一颤,死死盯住马六,那眼神活像要吃人。
马六忙赔笑道:“老大您想……大凡占人妻女的主儿,最痛快的是什么事?不是把那苦主打死,而是在苦主面前……”
倪二听罢,不由挠了挠脑袋,手中的棍子也缓缓放了下来,心中已有些拿捏不准了。
难道……自己领会错了?
不,我没错。
他眼珠一转,将那根齐眉木棍往马六怀里一塞,道:“你——去把贾琏打残了。”说罢也不等马六答话,推门便走了出去。
马六捧着那根木棍,只觉得烫手得紧,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不由回头看向刘旺,哪知刘旺虽憨,却也不蠢,早把脸扭向窗外,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外头那堵光秃秃的院墙,仿佛那墙上忽然开出了一朵牡丹花来,看得目不转睛,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林扬下了值,便回了荣国府。
贾琏已落入掌控,悬了多日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至于如何处置……先养着便是,还能当真杀了不成?
他自问并非那种以杀人为乐的畜生。只需多派几个人手盯着,料贾琏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此人毕竟是读过书、经过事的,见识眼界远非倪二那班粗汉可比,日后说不定还能收为己用,做个账房先生之类的,倒也不算浪费。
当晚,他便往小花枝巷去寻倪二。
这处院子比倪二自家那破屋敞亮多了,倪二素日便爱待在此处,几乎当成了半个家。
正房里,倪二躬着身子,垂手侍立。林扬道:“三日后的这个时辰,你挑十个听话靠得住的人,我亲自为他们传功。至于贾琏……往后也不必成日捆着绑着了。从那十个人里挑几个精干的跟着他,只要不让他跑了便成。他毕竟识文断字,日后做个账房先生也是好的。”
倪二听罢,暗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