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宝扇
那扇骨温润如玉,扇面上是前朝名家的花鸟图,一笔一墨皆是上品,乃是贾母前几日才赏下来的。
宝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慌忙一把抓起扇子护在怀里,急急道:“这扇子可不能给你……我已应了林妹妹,要把这扇子送她的。”
这话一出,他自觉说得太急了些,又心虚地压低了声音:“旁的都行,只这个不成。”
袭人听罢,心中像被狠狠攥了一把。
终究自己只是个丫鬟,凭什么和姑娘比?宝玉素日待她何等亲厚,温言软语的,一应起居离不得她,她满心里以为自己总归有些分量。
可到了真要拿银子、拿东西的时候,这份分量便露了底。
她低下头,泪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又转,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只低低道了一句:“……就当我没说罢。”
说罢便转身出了里间,到外头守夜去了。
宝玉坐在书案前,只觉心里颇不是滋味,倒像欠了袭人什么似的。
可当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柄折扇上,展开扇面,瞧着上头那幅工笔花鸟,脑中便不由得浮起林妹妹接过扇子时笑靥如花的模样。
这一想,心底那点愧疚便被那想象中的笑靥冲得烟消云散,他复又欢喜起来。
次日清晨,袭人满腹心事地收拾屋子,眼圈底下犹有一抹淡青。
想起昨日对哥哥应承得那般笃定,什么“体面与富贵”……如今想来,字字都是笑话。
奴才终究是奴才,哪来的什么体面?
她木然地收拾着书案上的笔墨纸砚,一转身,目光忽而落在那柄象牙折扇上。
昨夜宝玉随手搁在案角,竟忘了收起来。
她心中猛地一跳,手指微微一颤,不由自主地伸出,将那扇子轻轻拿起,藏入了怀中。
左右瞧了瞧,窗外廊下并无旁人,茜雪还在外头洒扫,院里静悄悄的。
她咬紧了牙关,攥紧衣襟,低头快步出了屋子。
当日午后,袭人告了假,怀揣着那柄象牙折扇,脚步匆匆地走在甬道上。
她心中七上八下,只埋头赶路,不防转过拐角时,迎面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这一撞力道不轻,袭人只觉眼前一黑,胸口钝痛,一时竟喘不上气来。
“哎哟!是谁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当先响了起来。
袭人捂着胸口勉强抬眼,只见一个身段窈窕、眉眼明媚的丫鬟正揉着肩膀,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正是晴雯。
她身后又快步走来一人,先将袭人从地上搀扶起来,转头便训斥晴雯道:“让你慢些走,非要跑,你瞧,把人撞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