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之事,岂能成为武道阻碍?
龄官忙撑起身子,依言翻过身去,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字上。
那是一幅名家手笔,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字:心如止水。
我……我成了……
泪珠落在床褥上,洇开一朵小小的水痕。
妙玉与王夫人聊了一会子,便随着贾府几个引路嬷嬷往省亲别墅中去。
一进园子,叮叮当当的敲凿声便扑面而来,夹杂着匠人们粗声大气的吆喝与木石滚动的闷响,尘灰在秋阳下翻飞,满目皆是忙碌与喧腾。
妙玉蹙起眉头,心中已生出几分悔意,只觉这一趟来得委实错了。
待转过一片新栽的竹林,眼前却豁然一亮。
那庵堂独踞一隅,白墙青瓦,阶下几丛菊花开得正好,金丝银瓣,幽幽地散着清香。
几只鸟雀在檐下轻鸣,外头的喧嚣到了此处竟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了,再也听不见半丝。
妙玉那颗烦躁的心方才渐渐平复下来,面上也有了些许舒展。
她淡淡地对林之孝家的说道:“你们回去罢,我自来收拾便是。”
林之孝家的又道:“姑娘,庵堂中尚未安排旁人,太太说了,里头的尼姑由姑娘亲自挑选。”
她看了看后头几个奴才抬的箱笼、背的包袱,迟疑道:“要不要寻几个丫鬟来替姑娘归置归置?”
妙玉神情淡漠,目光扫过那些抬箱的粗使婆子,语气里带着疏离:“搁下便是。我的东西,岂能叫外头那些腌臜人碰?”
林之孝家的哪敢多言,忙连声应是,领着一众嬷嬷奴才退了下去。
妙玉回身对自己的两个嬷嬷与丫鬟道:“把东西搬进去,一应物件都不许碰,我亲自收拾。”
说罢也不等她们应声,便兴致勃勃地推门进了庵堂。
方踏进主殿,入目便是一地散落的女子的褙子、中衣、亵裤,凌乱地摊在蒲团旁,那素净的青石地面上仿佛开了一朵不堪入目的花。
妙玉面上的欣悦之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觉一股浊气直冲头顶。
她蹙紧眉头,快步沿着廊道往禅房走去,心中恼怒已极,倒要看看是贾府哪个不知规矩的竟敢在这佛门净地放肆。
想到禅房内可能有的情形,她只觉肮脏不堪,恨不得立时掉头离去,可那股怒意终究压过了洁癖,咬着牙加快脚步,走到那间门扉微敞的禅房前。
透过门缝望去,里头果然有一男一女,正赤着身子躺在榻上低声说话。
妙玉只觉满室都弥漫着污浊之气,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她正欲转身便走,回她的牟尼院去,再也不踏足这徒有其表的公侯之家,偏偏就在那一刹那,那男子微微侧过脸来。
妙玉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她沉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主殿,俯身将地上那些散落的衣物一件一件拾起来,叠得整整齐齐,轻轻搁在桌案上。
然后她提起衣摆,对着那叠衣裳缓缓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尘土上,伏身叩首,一叩,两叩,三叩。
额头触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轻轻回荡,那张素来清冷矜傲的面孔上,竟满是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