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
今晚纳妾,林翰林略一思忖,便往邢岫烟屋中去了。
迎春早已伺候过他多次,倒还罢了;这邢岫烟却只是远远见过几回,正经话也不曾多说过几句,今夜算得是新婚燕尔。
邢岫烟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袄裙,端端正正坐在榻边,倒比平日里的荆钗布裙要华贵几分。
她悄悄打量了几眼屋子,虽比不得大观园里的轩敞精致,却也体面干净,挑不出什么错处来。
只是她性情淡泊,素来能守贫贱,却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给人做妾。
可父亲已经收了人家的银子,事到如今,自己又能有什么法子?
想到此处,心头不免涌上一丝苦涩。
她抬眼望了望贴身丫鬟篆儿,低声道:“不知何时去拜见老爷太太。如今可是二姐姐先去拜见了?”
篆儿忙应道:“姨娘,太太早说了,大家都是姐妹,您和贾姨娘只在人前称个‘姨娘’,在府里头,仍旧是主子一般看待。”
邢岫烟轻轻叹了口气。
篆儿不解,问道:“这难道不好么?”
岫烟摇了摇头,并不答话。
她心里明白,太太说归说,主母终究是主母。
今日她说“大家都是姐妹”,明日她也可说“侍妾须守规矩”。
妾室是什么?
说穿了,不过是老爷太太手里的一件物什罢了。
不多时,林扬便推门而入。
他抬眼望去,见邢岫烟容貌清秀,虽非绝色,却自有一种闲云野鹤般淡雅出尘的气度,心中不由愈发满意,唇角也带了笑。
邢岫烟与篆儿忙起身行礼,口中道:“老爷。”
林扬点了点头,径自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岫烟身子微微一僵,却听林扬开口问道:“听说你是妙玉的徒弟?”
邢岫烟闻言一怔,随即回道:“妾幼时家贫,租住蟠香寺的屋子,与妙玉只有一墙之隔,常去庙里与她作伴。妙玉教妾识字读书,可算得半师半友。”
她说起幼年家贫,语气坦然,并不以之为耻。
林扬听罢,心中更添了几分喜欢,点头道:“原来如此。天色不早了,咱们歇着罢。”
篆儿忙低头退出门去,将门扉轻轻掩上。
邢岫烟被放倒在衾被之间,林扬也未再多言,只让邢姨娘服侍了一夜。
个中温存,自不必细表。
次日清晨,天已热得紧,蝉鸣在院中梧桐上响成一片。
一个婆子轻手轻脚凑到宝钗身边,双手捧着一方白丝帕,压低声音道:“太太,老爷昨夜宿在邢姨娘处,这是喜帕。”
宝钗正执着一把小银剪修剪案上一盆虬枝盆栽,闻言抬眼扫了一下,见帕上红梅点点,便点点头,道:“收起来罢。老爷呢?”
那婆子忙道:“老爷一早便上值去了,说是不必惊动太太。”
宝钗“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剪那几片多余的叶子,吩咐道:“邢姨娘与贾姨娘,月钱各按三两银子的例发。她们屋里的丫头,月钱一吊。你记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