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岫烟
婆子忙应下。
宝钗顿了顿,似想起什么,道:“邢姨娘身边只得篆儿一个,太过单薄了。让彩霞也去伺候邢姨娘。彩霞的月钱,按一两银子算。”
“是,太太。”那婆子恭声应着。
她是薛家旧仆,从前跟着薛姨妈管家,忠诚老练,如今帮着料理府中杂务,倒也妥当。
只是毕竟上了年纪,眼也花,腿也慢,宝钗心中其实早有计较,最合用的还是鸳鸯。
那丫头在贾母跟前历练了这些年,上能应付诰命,下能辖制仆役,账目人情无一处不清明。若是能来自己身边做个管家的,那可省了一半的心。
只是贾母如今仍在,断不肯放鸳鸯出来。
也罢,再等两年便是。
宝钗放下银剪,望着窗外那株被日头晒得发亮的老槐,低声自语道:“也就在这几年了。”
转瞬又过几日,林府上下都在悄悄议论,说邢姨娘果真受宠,老爷这几日总有一半的日子宿在她屋里。
又有人说,老爷初宿贾姨娘屋中那日,喜帕上竟空无一物,也不知贾姨娘是不是早失了身子,怪不得堂堂公卿家的小姐会给人做妾。
这话传得正盛,又有另一拨人出来说,贾姨娘未出阁时便与老爷相好,如今做妾也是水到渠成。
流言像六月的热风,在廊下屋角滚来滚去,压都压不住。
薛太太听了这些传言,勃然大怒,当即便命人查。
这一查,便有几个乱嚼舌根的婆子丫头遭了殃,该发卖的发卖,该打板子的打板子,连从前在薛家颇有些脸面的老嬷嬷也没讨了好去。
自此林府上下再无人敢议论主子们的闲话。
这一日,邢岫烟来贾迎春屋里说话。
二人未出阁时,同住大观园紫菱洲,抬头不见低头见,倒也颇有几分情谊。
岫烟面色红润,眉眼之间自有一段平和之意,迎春见了,忍不住说了句酸话:“老爷总宿在你那儿,你倒过得快活。”
岫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道:“二姐姐这话可奇了。你素日最是能忍,什么都咽进肚子里,如今竟也会说酸话了,可见近来脾气见长。”
迎春的脸颊倏地红了,喃喃道:“宝钗……夫人待我很好,老爷虽只来瞧过我两回,却……”
却比从前在府里时勤多了。
这话却并未说出。
这时司棋已摆好了棋盘,迎春生怕岫烟再问,便拉了岫烟,道:“来,陪我下盘棋,许久不曾与你对弈了。”
岫烟笑着应了,正待执子,彩霞挑帘进来,朝岫烟福了一福:“姨娘,您母亲来了。”
岫烟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面色如常,只轻轻应了声:“知道了。”
她向迎春告了罪,起身整了整衣裙,随着彩霞去了。
还未走到门前,便听见母亲在屋里说道:“这六品官的家,到底比不上国公府的华丽。”
邢岫烟脸色骤变,推门而入,道:“妈,你在这里混说些什么!”
屋内篆儿正给邢母倒茶,见岫烟进来,忙退到一旁。
邢母讪讪一笑,站起身来:“岫烟回来啦。”
邢岫烟方跨进门,又听母亲道:“烟儿,听说你每月的月钱有三两,不知能不能分出二两来,供家中用度?”